撤回到相对安全的距离后,生机场域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但营地内的气氛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凝重。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镇压之意”苏醒刹那带来的沉重威压,压得人胸口发闷。嫩芽的光芒已恢复平稳,但那持续传递出的、近乎本能的强烈“渴望”与一丝“不甘”,如同无声的背景音,提醒着众人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机遇。
慕容衡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闭目调息,但眉头始终紧锁,显然心神并未真正放松。他在飞速思考,权衡每一个可能的选择和随之而来的风险。
陈锋盘坐在一旁,长剑横于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失去灵光的剑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黑暗,仿佛在演练着某种剑式,又像是在推演着突入和撤退的路线。他的性格让他更倾向于寻找“破绽”和“一击必中”的可能性,但眼前的局面,显然不是单纯的剑术能解决的。
王统领有些焦躁地来回踱着方寸之地,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但那份烦躁却几乎要溢出来。“他娘的,看得见,摸不着,还碰不得!那玩意儿到底是个啥?一件法宝?一道残魂?咱们连它到底是怎么‘醒’的都没完全搞明白!”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憋闷。
赵明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目光在几位前辈和中央的嫩芽之间来回移动。他修为见识最低,但经历了这连番生死,心性也沉稳了不少。他迟疑了一下,小声开口:“前辈们,那个‘镇压之意’……好像主要是对嫩芽前辈的剧烈反应有感应?我们靠近的时候,它起初似乎很平静?”
慕容衡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赵明:“你的观察没错。在我们主动收敛气息、嫩芽也保持平稳时,它处于深度沉眠。是嫩芽因强烈共鸣产生的剧烈波动,如同在寂静深潭投入巨石,才激起了涟漪,甚至可能触及了它某种被设定的‘警戒’机制。”他顿了顿,看向嫩芽,“杨凡小友,你可否尝试,更精细地控制嫩芽的共鸣反应?比如,将那种‘渴望’和‘呼唤’感,压制到极低的、持续的、如同溪流般的水平,而非刚才那种爆发式的波动?”
嫩芽的光芒微微闪烁,杨凡的意识传来,带着思索的意味:“…可以…尝试…但…本能渴望…很强…如同…饥饿…需…分心压制…效果…未必持久…”
“…且…即便…压制…微弱共鸣…持续指向…可能…仍会…缓慢积累…引起…注意…”
这就难办了。本能难以完全抑制,且就算压制到极低水平,只要共鸣持续存在,就可能是一种慢性“刺激”,难保不会在某个时刻再次触及“警戒线”。
“那么,换一个思路。”陈锋忽然开口,声音冷静,“我们不直接去触碰或对抗那‘镇压之意’。我们能否……绕过它?或者,利用它?”
“绕过?利用?”王统领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过来。
陈锋的目光投向黑暗中那隐约的甬道入口方向:“那是一个‘净化镇压节点’。其核心功能,一是净化邪秽,二是镇压某物或某意。嫩芽的本质是纯净生机与净化之力,与‘净化’功能同源,甚至可能被节点识别为‘友方’或‘同类’。我们刚才触发的,或许是‘镇压’功能部分的警戒。”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而‘镇压’,必然有其对象和运行机制。如果那‘镇压之意’本身就是被节点力量约束或沉睡的核心,那么节点的‘净化’部分与‘镇压’部分之间,或许存在某种平衡或间隔。我们能否……只与‘净化’部分进行交互,而不惊动‘镇压’部分?比如,通过地脉网络,或者某种更温和的共鸣,仅仅‘请求’或‘引导’节点内可能存在的、对嫩芽有益的‘纯净资源’(比如那‘种子’)渗出,就像之前汲取灵露那样?”
这个想法很大胆,将节点本身视为一个可以“沟通”或“利用”的系统,而非单纯的宝藏或怪物。
慕容衡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区分对待节点的不同功能部分?‘净化’部分可能对嫩芽友好,‘镇压’部分则需规避……有道理。地枢宗设立此节点,必然有其目的和逻辑。嫩芽作为其传承‘火种’,理论上应享有某种‘权限’或‘优待’。”
他看向嫩芽:“杨凡小友,你能否尝试,更精细地感知那节点内部的能量构成?区分‘净化’之力与‘镇压’之力的流动与分布?尤其是‘净化’之力的源头,是否与让你产生共鸣呼唤的‘东西’位置重叠或接近?”
杨凡的意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竭力延伸和分辨。过了一会儿,回应传来:“…可尝试…但…距离较远…感知模糊…”
“…隐约…感觉…‘净化’源头…似在节点…较浅层…偏向入口…”
“…呼唤源…更深处…与‘镇压’核心…交织…难分彼此…”
“…地脉流动…在节点处…分叉…一部分滋养‘净化’…一部分…约束‘镇压’…”
信息依旧有限,但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节点的“净化”部分和“镇压”部分,可能共享地脉能量来源,但流向和功用不同。“净化”源头相对靠外、易接触,而嫩芽渴望之物则在更深处、与“镇压”核心紧密关联。
“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制定一个分步走的策略。”慕容衡的思路逐渐清晰,他在地上用指尖虚划着,“第一步,尝试与节点‘净化’部分建立稳定、低强度的友好联系。这可能需要借助地脉根须的网络,或者嫩芽自身散发的、纯粹温和的净化生机,以极缓慢、极自然的方式‘浸润’过去,表达无害与同源之意,争取获得‘净化’部分的初步认可或‘通行权限’。”
“第二步,在获得‘净化’部分一定程度的接纳或至少不排斥后,尝试通过‘净化’之力流转的通道,或者利用节点内部‘净化’与‘镇压’之间可能存在的能量间隙、缓冲区,进行更深入的探查,目标是定位那‘种子’的具体位置和获取方式。”
“第三步,才是获取。这一步最为凶险,必须在明确‘镇压’部分的反应模式和‘种子’获取是否必然惊动它之后,才能决定是否进行,以及如何进行。或许,我们可以设计一种‘替代’或‘补偿’方案?比如,用嫩芽的部分净化之力临时加强节点的‘净化’功能,以此‘交换’出‘种子’?或者,利用某种契机,在‘镇压’部分周期性的‘松弛’瞬间动手?”
计划听起来复杂且充满不确定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这是目前唯一在理智范围内,有可能成功的思路。
“地脉根须是关键。”陈锋指出,“它似乎能代表此地地脉网络的意志。如果它能为我们‘引荐’或‘担保’,与节点‘净化’部分建立联系的成功率会大增。”
慕容衡点头,再次尝试通过嫩芽与脚下土地的联系,去“呼唤”或“询问”那根之前提供帮助后隐去的淡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