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幽深得像一口黑井,洞口垂落的藤蔓密密匝匝,如一道天然的帘子,将渐渐沉下去的暮色,还有那凛冽得像刀子一样的山风,统统都挡在了外面。洞里面光线昏暗得厉害,只有曾瑢从怀里掏出来的一颗“萤石”,散发着柔和又清亮的光辉,把这仨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就像一幅有些模糊的旧画。
龙宸盘着腿,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上,眼睛紧紧闭着,整个人周身的气息起伏不定。一会儿,那气息锋锐得就像刚出鞘的宝剑,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一会儿,又滞涩得像淤塞的河道,让人心里也跟着堵得慌。林瀚那魁梧得像铁塔一样的身子,稳稳地立在洞口,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手紧紧握在腰间那柄从漠北带过来的厚背短刀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都微微泛白了,就像冬天里冻得发硬的树枝。曾瑢则默默地蹲在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药囊,从里面挑出几味能让人宁神静气的草药,放在一个小巧的药臼里,一下一下轻轻地捣着。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弥漫开一股苦涩又清冽的药香,就像一场无声的小雨,在这有些压抑的空间里飘散开来。
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持续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只有药杵一下一下碰撞臼底发出的轻响,还有洞外隐隐约约传来的风啸声,像是在远处有人在低声哭泣。
突然,龙宸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额头上一下子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就像一层细密的小珍珠。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平日里清冷得像寒星一样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让人看了就心疼的痛苦与挣扎。他的目光慢慢扫过警惕得像只猎豹的林瀚,还有满脸忧切的曾瑢,嘴角勉强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就像一朵被风雨打蔫了的花。
“我……”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就像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打破了这长时间的沉寂,“我乃南诏王室后裔。”
这话一出口,林瀚和曾瑢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心神猛地一震。南诏古国,那可是地处西南那片神秘莫测的密林里啊,几十年前,还和大煌、漠北呈三足鼎立之势呢,那可是响当当的一方势力。可谁能想到,后来竟然在一夕之间国力大衰,王城也变得破败凋零,就像一颗曾经耀眼的星星突然黯淡了下来。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藏着这么一个惊天的大隐秘。
龙宸的目光好像透过石窟那厚厚的岩壁,一下子穿越到了那段血火交织的可怕过往。他的语速变得缓慢又沉重,就像背着一座沉重的大山:“十年了……整整十年啊。那一年,幽冥教教主轩辕枭亲自带着他手下那些精锐,像一群凶狠的恶狼一样,突袭了南诏王城‘五仙岭’。他们……他们用的正是那阴毒无比的‘五毒蚀心诀’。”他握紧了横在膝盖上的长剑剑柄,指节因为极度用力,都失去了血色,就像被冰雪冻住了一样,“我父王、母后……还有宫里的那些侍卫、侍从……几百号人啊……全都浑身青紫,经脉扭曲得像麻花一样,在那种极致的痛苦中,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哀嚎,然后就死了。那景象……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就像噩梦一样,时不时就在我脑子里冒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接着说道:“我被他们抓到了幽冥教的总坛‘幽泉地宫’。轩辕枭那个魔头,先给我种下了‘噬心蛊’。这蛊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我的心脉里,每个月都得吃解药,要是没有解药,那可就惨了,万蛊噬心啊,那种痛,简直比死了还难受。这还不算完……他们……他们还抓住了我那些逃亡在外面的部分亲族,用他们的性命来威胁我,逼我……逼我修炼幽冥教的‘星芒无影剑’,还有那害死我父母的‘五毒蚀心诀’!”
“他们这是要把我打造成一柄最锋利的刀啊,一柄沾满了我自家亲人鲜血的刀。”龙宸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有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我恨啊!我恨幽冥教,恨轩辕枭,恨那司马绝提供的毒功!可我……我挣脱不了那噬心蛊的控制,更不敢拿亲族的性命去赌啊。我只能……只能成为他们的影子,他们的利刃,去做那些违背我本心的事……”
林瀚听得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胸中一股郁气就像翻腾的潮水一样,怎么也平息不下来。他自幼在苍狼部长大,虽然也知道这世间险恶得很,但大多都是马背上的明刀明枪,哪听过这么阴毒诡谲的控心之术啊。他看向龙宸的眼神里,之前的那几分戒备,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同病相怜的慨叹,还有一股愤懑,就像燃烧的火焰。
曾瑢眸子里闪过睿智和怜悯交织的光芒,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她轻轻地挪动脚步,像一朵轻盈的云,把一盏刚调好的安神药茶递到龙宸面前,声音温和得就像春天的微风,但又带着医者的敏锐:“龙公子,你可知晓,那‘五毒蚀心诀’虽然威力奇诡得很,但反噬之力也极为凶险。它的毒性可不只是侵蚀经脉那么简单,更和人的心绪紧密相连。你心里越是抗拒,越是痛苦、愤恨,这反噬就会越加剧烈,就像在火上浇油一样。长此以往,只怕……只怕还没等噬心蛊发作,你就先承受不住这蚀心之痛了。”
龙宸接过药茶,指尖微微颤抖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复杂的神情,就像一层薄纱。他沉默了好久好久,仿佛在和内心深处的绝望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抗争。终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林瀚和曾瑢,问出了一个沉重得像千斤巨石一样的问题:“三日后……苍狼部和幽冥教在‘断魂崖’的交易……我,该怎么办?”
洞内再次陷入了寂静,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林瀚眉头紧紧皱着,就像拧成了一个疙瘩,沉声说道:“龙兄,既然你心里向往光明,不愿意再受幽冥教的摆布,何不就此和我们联手?毁了那交易,重创幽冥教!”
龙宸缓缓地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无奈,就像一片没有尽头的荒漠:“谈何容易啊。噬心蛊的解药,只有幽冥左使和轩辕枭手里才有。每个月十五月圆之夜,就是蛊毒发作的时候,要是没有解药,那真是生不如死啊。再者,我那些被囚禁的亲族……”
曾瑢忽然眼睛一亮,说道:“龙公子,你可知你亲族被囚禁的具体所在?或许,我们可以设法营救。”
龙宸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就像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点火星,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就像火星被一阵风吹灭了:“我只知他们被关押在幽泉地宫深处,具体位置,连我也不得而知。地宫里机关重重,守卫森严得很,就像铜墙铁壁一样,更有司马绝麾下的五毒宗高手坐镇,想要救人,简直难如登天。”
林瀚踏步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按在龙宸没有拿剑的肩头,目光灼灼得像燃烧的火把,带着漠北男儿特有的豪迈与坚定:“龙兄!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就得有所为,有所不为!哪能因为受制于毒蛊和亲族,就一辈子沉沦下去,去助纣为虐呢?我林瀚虽然出身漠北,但也知道侠义二字!这事儿,我管定了!曾姑娘医术通神,智计百出,我们齐心协力,未必不能寻得破解之法!先毁了断魂崖的交易,断了幽冥教一臂,再慢慢想办法救人!”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幽暗的石窟中回荡着,就像一声响亮的号角,仿佛驱散了几分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