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山庄,稳稳地扎根在云雾常年缭绕的栖霞山主峰上。那千载不散的白云,好似轻柔的丝带,悠悠地绕着山庄的檐角;而万古长青的青松,则如忠诚的卫士,静静地守着山庄的庭阶。这山庄可不简单,里面机关一个接一个,消息传递更是灵通得很,在江湖上,那可是响当当的“第一耳目”。
可今儿个夜里,山庄深处“听风阁”的密室里,气氛压抑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密室里,烛火不安分地跳动着,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把父子俩的身影胡乱地投在布满机括暗纹的石壁上,影子一会儿拉得老长,一会儿又缩得老短。
叶沐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垂得低低的,一声不吭。他刚从漠北边关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连身上的灰尘都还没来得及掸掉,就被父亲叶无涯急匆匆地召到了这儿。密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可这味道里,还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劲儿,让人心里直发慌。
凌云山庄的庄主叶无涯,虽说年纪快到五旬了,两鬓的头发早就被岁月和操劳染得像霜雪一样白。可他那眉目,依旧锐利得像刚出鞘的利剑,让人看了心里直打怵。只是今儿个,他那原本挺拔得像松树一样的身形,在烛光的映照下,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脸色也白得有些不正常,透着一股病态。
“沐儿。”叶无涯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去看儿子,而是缓缓转过身,朝着身后那面巨大的书架走去。他的手指在一处不起眼的雕花上轻轻按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机括轻响,案头上的一方紫檀镇纸悄悄滑开了,露出损的羊皮密函,手腕一沉,就把密函扔到了叶沐身前的地面上。
“你自己看看。”叶无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更有一缕深沉得化不开的忧虑。
叶沐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伸手把密函捡了起来。这密函一入手,就感觉微微有些沉,羊皮的质地很特别,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防水又防虫蛀。他迅速把密函展开,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密报,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三日前,南诏‘黑瘴林’方向传来异动,毒瘴翻涌,鸟兽都被吓得惊慌逃走。我派潜伏在五毒宗外围的暗线冒死传来的消息,亲眼看到多名五毒宗的核心弟子,带着‘幽冥鬼火’频繁进出黑瘴林深处……”叶沐低声念着,念到“幽冥鬼火”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在漠北军营里轩辕枭那副诡谲的面容,还有在金陵城楼看到的那道黑影指尖跳跃的幽绿火焰!这幽冥教的标志,怎么会出现在万里之外的南诏密林里?还和五毒宗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他使劲儿压下心里像惊涛骇浪一样的震惊,继续往下看:“……据查,他们好像在林子里疯狂地找什么东西,行为举止特别怪异,好像是奉了什么严令。而这个东西的线索,经过多方印证,恐怕和……和我庄失落多年的‘流云谱’有关!”
“流云谱?!”叶沐猛地一抬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指节因为用力捏紧密函而微微发白,“父亲!‘流云谱’不是三十年前,就跟着祖父他老人家一起在南诏之地失踪了,早就宣告失落了吗?怎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线索?还和幽冥教、五毒宗扯上关系了?”
“失落?”叶无涯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急忙用袖子捂住嘴,肩头剧烈地耸动着。等咳嗽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放下袖子,动作很快,可叶沐眼尖,还是瞥见那雪白袖口内侧,沾染了一抹刺眼的暗红色血迹!
那血迹……绝对不寻常!
叶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攫住了他。他想起关于五毒宗宗主司马绝的传闻,说他的独门绝技“噬心蛊”阴毒无比,中了这蛊的人,初期症状就是咳嗽的时候带血,内力还会变得滞涩……难道父亲他……
叶无涯却好像浑然没察觉到,又或者说,他故意忽略了儿子那满是惊疑的眼神。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还有一种深沉得让人心酸的悲凉:“失落?哼,那不过是对外说的场面话!沐儿,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儿,也该让你知道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沉沉的夜色,目光好像穿透了时空,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年前:“当年你祖父叶凌云,武功那叫一个卓绝,生性又喜欢到处游历。他曾经深入南诏,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当时遭遇叛乱的南诏古王‘蒙巽’一命。蒙巽为了报答你祖父的救命之恩,又特别钦佩你祖父的为人,临别的时候,就把一卷用王室秘法传承下来的皮卷送给了他,那就是‘流云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