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由香囊灰烬幻化而成的青鸾蝴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瘴气里,就像一盏快没电的小灯,摇摇晃晃地飞着,给叶沐勉强指出条道儿来。它翅膀上洒下的那点微光,在五彩斑斓的毒雾里,隐隐约约勾勒出一条安全的路,带着叶沐绕开了好几处藏着杀机的泥沼,还有那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毒草丛。
可这黑瘴林号称绝地,哪能就靠这么个灵引就啥危险都没了?
叶沐越往林子深处走,越觉得这地方邪乎得很。他怀里揣着个凌云山庄巧匠特制的“司南盘”,里面嵌着磁石,本来应该稳稳地指着正南方向。可现在呢,那指针跟疯了似的,滴溜溜乱转,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一点规律都没有。盘面上那些精细的方位刻度,在指针这么狂转之下,全糊成了一片。
叶沐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直犯嘀咕。他试着用内力去稳住那指针,想着说不定能行。可没想到,一股无形又混乱的力量,就像个调皮捣蛋的家伙,使劲儿干扰着磁极。他的内力打进去,就跟泥牛入海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只听“啪”的一声,那精钢打造的指针竟然从中间断了,司南盘彻底成了个没用的玩意儿。
叶沐心里“咯噔”一下,沉得像块大石头。他抬头望向天空,想着靠日月星辰来辨个方向。可头顶上那五彩瘴气,厚得跟棉被似的,死死地盖着,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别说日月了,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四周全是长得差不多的参天古木,藤蔓扭得跟麻花似的,毒雾还一个劲儿地翻滚,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又重复的迷宫。就算是最有经验的猎手,在这儿也得迷路,最后累得没力气,变成这林子里的枯骨头。
“好家伙,这黑瘴林可真够狠的,连方位都能搅乱,天日都给遮得严严实实!”叶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把耳朵竖起来,把凌云心法运转到耳部经脉,把视觉干扰都摒弃掉。在这死一般寂静,还有毒虫窸窸窣窣的声音里,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丝特别微弱,但是一直不停歇的“潺潺”水声,好像是从东南方向传过来的。
“水声……蒙巽前辈留下的指引是‘三泉眼,逆流上’,肯定有水源!”叶沐心里那希望的小火苗又“噌”地一下燃起来了。他决定顺着这水声往前走。
为了能看得远点,看看前面啥地形,叶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只鹞子似的,“嗖”地一下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旁边一株十几丈高的古老铁杉树梢上。这树枝粗粗壮壮的,勉强能承受住他的重量。
站在高处,视野稍微开阔了点,虽然还是被瘴气挡着,但依稀能看到沉又密集的“嗡嗡”声,就像闷雷一样,从远处快速滚了过来。
只见东南方向,那瘴气最浓的地方,猛地涌出一片“黑云”!走近一看,哪是什么云彩啊,是无数只指甲盖大小、浑身漆黑、复眼闪着血红光芒的怪蚊组成的庞大虫群!这些毒蚊翅膀振动的声音,在林子里响得震耳朵,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头晕目眩的音波。
这虫群的目标特别明确,就是树梢上气血旺盛的叶沐。
叶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心里清楚,这么大一群毒蚊,可比单个厉害的毒兽可怕多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把流云棍拿到手里,体内“凌云真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棍身乌光流转,他一招“流云卷霄汉”猛地使了出来。
棍影翻飞,不是直来直往的,而是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罡气漩涡,把叶沐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棍风呼呼地吹着,卷动四周的瘴气,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毒蚊,“砰砰砰”地撞进这罡气漩涡里,瞬间就被绞得粉碎,变成了漫天的黑屑。
可是,这毒蚊数量实在太多了,前赴后继的,好像永远都杀不完。它们不怕死地冲击着罡气壁垒,虽然大片大片地死亡,但是那“嗡嗡”的魔音,还有冲击的力气,也在飞快地消耗着叶沐的内力。更可怕的是,这些毒蚊好像还挺聪明,懂得分进合击。一部分正面强攻,另一部分则绕过棍风笼罩的范围,从特别刁钻的角度扑了下来。
叶沐虽然拼命地闪避格挡,但总有疏忽的时候。只觉得颈后、手背等地方,接连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就像被烧红的细针扎进去一样。他反手就拍过去,掌风震死了好几只,但是被叮咬的地方,很快就肿胀起来,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又麻又痒。紧接着,一股阴寒歹毒的气劲,顺着血脉就往心脉侵蚀过去。
“不好!”叶沐心里暗叫一声,这毒蚊的毒,也太猛太快了!他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浑身雪白、散发着凛冽寒气的丹药。这丹药正是曾瑢在九幽洞分别的时候送给他的“冰魄解毒丹”,说能解百毒,特别珍稀。
叶沐想都没想,就把丹药放进嘴里。这丹药入口,并没有化开,反而像一块万载寒冰,瞬间释放出磅礴的极寒药力,冲向四肢百骸,想把那蚊毒给冻结、中和掉。
要是在平常情况下,这丹药肯定是解毒的宝贝。可是现在,叶沐体内早就积累了大量的黑瘴林特有的瘴气。这瘴气阴寒湿毒,性质特别诡异,和中原的毒物完全不一样。冰魄解毒丹的极寒药力和那盘踞已久的阴湿瘴毒突然碰到一起,就像水和火碰到一样,在叶沐的经脉里剧烈地冲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