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音乐会的结束,散场的嘈杂人声变成了一种喧闹的背景音。
睦静静地看着祥子眼中闪烁的、与平日不同的急切光彩,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去中庭,一会去看看黄瓜。”
没有多余的追问,也没有非要陪伴的坚持。
祥子对睦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然后转身,独自一人汇入了通往侧廊的稀疏人流中。
侧廊宽敞而安静,与礼堂内的喧闹隔绝开来。高高的穹顶下,一侧是厚重的墙壁,另一侧则是九扇高大的法式玻璃窗。
午后的阳光经过了漫长上午的攀升,此刻正以一种倾斜而慷慨的角度透过澄净的玻璃泼洒进来。
祥子走在靠窗的一侧,阳光毫无遮挡地笼罩着她。
她发梢那根深蓝色的丝绒头绳,以及扎起的侧马尾上细细编织的麻花辫,在光线下流转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她的影子被斜射的阳光压缩成脚下一条极细、极长的深色线条,紧随着她快速而稳定的步伐向前延伸,如同一个沉默的向导,指向她想要抵达的彼方。
心跳依然很快,但步伐却异常稳定。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既是Morfonica台上那些充满扶持感的互动瞬间,更是吹奏部演奏时,那个在庞大音响基底里提供着无可挑剔支撑力的低音提琴声部。
技术、稳定性、沉静的气质……这些特质像散落的拼图,在祥子心中“乐队基石”的蓝图里自动找到了位置,拼凑出一个具体的形象——长崎素世。
她不确定对方是否会答应,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对乐队抱有哪怕一丝兴趣,但不去问就永远不知道。
至少,她要让那份源自音乐的欣赏与认可,传达到对方的耳中。
走廊前方,那个身影出现,祥子抬眼望去。
就在前方不远处,另一道身影正从礼堂侧门走出来,步入这条被阳光浸满的走廊。
是长崎素世
她正独自搬运着一个金属乐谱架,左手还环抱着一本乐谱。
她背对着祥子来的方向,深棕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脚步显得有些慢,正朝着后台储物间的方向移动。
祥子加快了脚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影子在地面上飞快地向前滑动,像一支悄无声息的箭。
就在素世恰好走到两扇巨大玻璃窗中间、阳光最为充盈的位置时——那一刹那,倾泻的阳光从她右侧毫无遮挡地包裹住她。
她整个人笼罩在光晕之中,连发丝都被照得近乎透明,像个突然被舞台追光捕获的、暂歇的舞者。
“长崎同学?”
祥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
素世的脚步顿住了。她小心地侧过身,循声回头。
素世的脚步顿住了。她向声音和祥子所在的方向侧过身,循声回头。
这个转身,让她从原本的右侧受光,变成了近乎正面迎向光源。
阳光此刻从她左前方洒来,瞬间驱散了她侧脸的细微阴影,将她的整张脸庞和周身都映亮。
只能看见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和一个、轻轻的“啊?”
祥子向前又走了两步,让自己也完全置身于同一片慷慨的阳光之下。
现在,她们两人都站在了光瀑之中,彼此的面容清晰可见,身上都洒满了同样温暖璀璨的光粒,影子则在各自身后拉成两道平行的细线。
“是长崎素世同学吧?”
祥子进一步确认,脸上浮现出优雅而友好的微笑。
她将四指微微收拢,轻轻贴在胸前,是一个含蓄又不失礼的示意姿态。
祥子的右侧和素世的左侧被照得更为明亮,而她们相对的另一侧则留下柔和的阴影,让面容和身形显得立体而生动。
彼此的面容在光下清晰可见,身上都洒满了同样温暖璀璨的光粒。
她们的影子,则分别向各自的右侧和左侧后方拉成两道长长的、淡淡的斜线。
素世稍稍歪了歪头,灰色的眼眸里映着光和祥子的身影,发出一个带着问号的音节
“那个……?”
阳光太好了,将素世眼中那细微的疑惑照得清澈见底。
祥子忽然觉得,去年文化祭在某个班级咖啡厅里似乎有过一面之缘的记忆,此刻模糊得就像上辈子的事情。
眼前的“长崎素世”,首先是那个用低音提琴奏出沉稳声线的演奏者。
祥子将贴在胸前的手放下,微微闭了一下眼睛,接着开口
“我是C班的丰川祥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的笃定,吐字清晰,姿态落落大方。
没有炫耀,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并为接下来的对话铺平道路。
素世显然听到了这个名字,眼中的疑惑没有消失。
丰川祥子,在月之森并非默默无闻,家世、成绩、礼仪,都是同级生中常常被提及的标杆。
此刻这位“标杆”突然出现在散场后的走廊,叫住正在搬东西的自己,素世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祥子向前微微探出一点身子,这个动作打破了她刚才端庄的距离感,增添了一丝属于少女的、带着期待的直接。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让扎在侧边的马尾随之轻轻晃动,阳光在发丝间跳跃。
“问一件小事,”祥子开口,语气依然礼貌,却在后半句稍稍加强,带着x相当分量的期待和郑重
“您对乐队有兴趣吗?”
“诶?”
素世彻底愣住了。抱着乐谱架的手臂似乎都因此僵硬了一下。大脑在瞬间空白,只能发出一个短促的、充满不解的单音。
话音未落,似乎觉得这样的邀约过于空泛,祥子又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
双手的指尖在身前轻轻相触,一只脚不自觉地微微前探,使得整个人的姿态更加靠近素世,也显得更加恳切。
“我看了你刚才的表演。”你的低音提琴,拉得很棒呢。”
她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素世因为这不期而至的、针对个人演奏的称赞而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不同于吹奏部练习后大家程式化的“辛苦了”,也不同于同学对她“可靠”的泛泛评价。
这是针对她的音乐,具体而直接的认可。她下意识地,带着些许被夸奖后的无措,轻声回应
“……谢谢。”
得到了回应,祥子像是受到了鼓励。
她将一只手张开,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前,那个位置正靠近心脏。
她的目光灼灼,直视着素世,不再迂回,清晰而郑重地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我的乐队,担任贝斯手!”
“——!”
素世的心脏猛地一跳。乐队。贝斯手。
这两个词比刚才泛泛的“兴趣”要具体和沉重得多,她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抿起。
乐队……如果我答应去尝试了……会有所改变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随之浮现的,是刚刚在台上看到的画面
学姐的乐队五人在并不完美的演奏中却清晰可辨的、紧紧相连的快乐。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却在此刻强烈吸引着她的“可能性”。
改变……会导向那里吗?
她沉默的这几秒,以及脸上细微的犹豫和出神,并没有逃过祥子专注的观察。
祥子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邀请一个刚刚完成其他社团重要演出、且此前毫无交集的同学加入自己的乐队
这行为本身就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骤雨,难免让人措手不及,甚至感到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