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旋涡吞吐着七彩乱流。
万米高的归墟之棺悬浮在星域中央,棺盖已滑开三分之一,缝隙中渗出的死亡气息让空间都开始腐朽。青铜巨鼎表面的甲骨文在这股气息冲刷下明灭不定,最外环的三千尊巨鼎已出现细密裂纹。
但林逸此刻眼中,只有那个人影。
那个从仙域种子内部凝聚而出的、浑身浴血却眼神如火的年轻男子。
林霄。
三年前,他在火星遗迹失踪,林家动用了所有关系搜寻,最终只在崩塌的祭坛深处找到半片破碎的青铜战甲。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被遗迹陷阱吞噬,尸骨无存。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
以一道战斗残影的形式,挡在了林逸与归墟之棺中间。
“哥。”
林霄的声音透过虚空传来,带着三年沉淀后的沙哑,也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对不起。”
三个字,像三把刀扎进林逸心里。
他看见林霄身上那件战甲——那是林家祖传的“炎龙铠”,本应流淌着赤金色的龙纹光芒,此刻却被暗红色的归墟符文覆盖,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甲片上蠕动,每一次蠕动都撕开新的裂痕,渗出黑色的脓血。
那不是战斗留下的伤。
那是从内部开始的腐烂。
“你被寄生了。”林逸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握紧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霄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
战甲的心口位置,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肉瘤正在搏动。肉瘤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神经脉络,脉络另一端深深扎入他的身体,与他自身的血脉、经脉、乃至灵魂连接在一起。
“三年前,火星遗迹。”林霄的声音很轻,“我找到了姬轩辕留下的‘守门人试炼洞天’,我以为那是机缘……却不知道,那是幽骸布下的陷阱。”
他抬起头,眼中金焰跳跃,却掩不住深处的痛苦:
“试炼最后一关,要融合一枚‘洪荒火种’才能通过。我融合了……然后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火种。”
“是幽骸从归墟深处偷出来的‘魔种’。”
林逸童孔勐缩。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幽骸能在仙域潜伏三万年不被发现。
为什么它能精准地找到仙域种子的位置。
为什么它对守门人血脉、对甲骨文、对姬轩辕的计划如此了解——
因为它早就寄生了一个守门人血脉的继承者。
通过林霄的眼睛,它看见了所有秘密。
“这三年来……”林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一直在帮它?”
“不全是。”林霄摇头,“魔种只寄生了我的肉身和部分神魂,我的意识大部分时间被压制在识海深处,像个旁观者……但我能看见,能听见,能感觉到。”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看见它用我的身体潜入仙域遗迹,破解了七十二族的防御阵法。”
“我看见它用我的血脉气息骗过了长城禁制,在甲骨密码里埋下了污染节点。”
“我看见它……”
林霄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自己胸口那枚黑色肉瘤上!
轰!
金红色的龙血与黑色的脓血同时飙射。
肉瘤剧烈挣扎,表面神经脉络疯狂蠕动,试图钻得更深。但林霄的手死死按着它,五指间燃烧起炽白的火焰——那是林家“炎龙真火”燃烧到极致后的颜色,温度高到连空间都开始熔化。
“我看见它用我的脸……骗过了金曜。”林霄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傻子,到死都以为站在他对面的是我……他最后一剑刺向我时,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林逸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想起了金曜消散前的那一幕——
那位仙域最后的战魂统帅,在燃烧战魂的最后一刻,曾看向星域深处某个方向,低声说了句:“林霄兄弟……对不起。”
当时林逸不懂。
现在他懂了。
金曜在生命的最后,看到了被幽骸控制的林霄,以为林霄背叛了盟约,以为林霄投靠了归墟……所以他道歉,为“错信”而道歉。
可他不知道,林霄和他一样,都是受害者。
“哥。”林霄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我这三年,每一天都在等这个机会。”
“等一个……能亲手结束这一切的机会。”
他转身,面向那具正在打开的归墟之棺。
棺盖又滑开了一寸。
缝隙中,一只覆盖着黑色水晶甲壳的手伸了出来,五指缓缓收拢,掌心凝聚出一团不断坍缩的黑暗旋涡。
漩涡中,传出一个冰冷古老的声音:
“林霄。”
“你的使命完成了。”
“现在,回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霄胸口那枚黑色肉瘤猛地膨胀!
肉瘤表面的神经脉络如毒蛇般钻出,顺着他的脖颈向上蔓延,瞬间爬满了他的半边脸颊。脉络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干枯、龟裂,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林霄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左眼眼白被黑色浸染,童孔化作七彩的旋涡,眼神变得空洞而疯狂——那是幽骸意识正在重新接管这具身体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