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凝聚。
声音在消失。
时间在减速。
林逸悬浮在星域中央,闭着眼,却“看见”了一切——
看见林霄魂飞魄散时,那道最后的眼神。看见归墟之棺内,那颗正在龟裂的黑色晶核。看见百万青铜巨鼎组成的九洲大阵,正在疯狂炼化幽骸的本体。看见长城防线残存的战魂们,正燃烧最后的魂魄,将文明之光汇聚向他。
还看见……地球。
看见昆仑山巅,林家祖宅中,那些白发苍苍的长老正跪在祠堂前,割破手掌,将鲜血滴入祭坛。每一滴血落下,祭坛就亮起一分,那些沉寂了数千年的先祖牌位开始震颤,牌位深处飞出点点金芒,跨越星空而来。
看见苏婉站在长城最高处,双手结印,银白色的守网人血脉燃烧到极致,她正以自身为“坐标”,强行接引宇宙深处游离的、属于七十二个文明残存的“善意碎片”——那些被幽骸吞噬的文明,在彻底消亡前,曾将最后一点“祝福”散入虚空,此刻被苏婉唤醒,化作亿万光点涌向林逸。
三元之力,在汇聚。
《归墟纪》的书页已经全部炸开,化作三千枚银白色的甲骨文,环绕林逸旋转。每一枚文字都在释放光芒,那是姬轩辕留下的“守门人本源权柄”——镇守、封印、净化。
守门人权柄,在共鸣。
而文明长城之光……
林逸睁开眼。
他的童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金色深处,倒映着整条长城防线——不,是整张“长城网络”的虚影。那些正在融化的长城碎片,那些化作金色丝线的文明备份,此刻全部“活”了过来,它们将三万年来记录的所有文明的历史、荣耀、挣扎、不屈……全部凝聚成一道光。
一道足以照破万古黑暗的光。
三道力量,在林逸身前交织、碰撞、融合。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就像把三颗不同轨道、不同质量的恒星强行塞进同一个引力场——它们在排斥,在对抗,在撕裂林逸的肉身和灵魂。
他的皮肤开始崩裂,裂痕中不是鲜血,而是金色、银色、白色三色交织的能量流。他的骨骼在咯咯作响,每一根骨头都在承受着超越极限的压力。他的识海在沸腾,意识随时可能被狂暴的能量冲散。
但林逸没有停。
他咬着牙,牙龈渗血,一字一顿:
“三元……归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猛地在胸前合十!
轰——!!!
三道力量被强行压缩到一点!
那一点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却散发出让整片星域都开始扭曲的引力。周围的星尘、碎片、甚至光线,都被拉扯着向那一点坍缩。
归墟之棺内,幽骸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但它感应到了那股恐怖的力量波动,发出了最后的疯狂嘶吼:
“林逸——!你想杀我?!那就一起死——!”
肉瘤星球表面的七彩神经网络突然全部断裂!
不是崩溃,而是“献祭”。
幽骸将自己三万年来吞噬的所有文明精华,全部注入那颗黑色晶核的裂缝中。晶核剧烈膨胀,表面裂纹处喷涌出粘稠的、如同活物的黑色液体。
液体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张覆盖半个棺内空间的……巨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无数蠕动扭曲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尖叫,都在诅咒,都在释放着足以污染不朽境强者的“终焉恶念”。
“以我三万载积累……”
幽骸的声音从巨脸深处传来,空洞而疯狂:
“唤归墟终末之咒——”
“万灵……同寂!”
巨脸张开“嘴”。
不是嘴,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
漩涡深处,涌出了七十二种不同颜色、不同形态、但同样充满绝望与恶毒的“诅咒之息”——那是它吞噬的七十二个文明,在消亡时最深的怨恨、最毒的诅咒、最绝望的哀嚎,此刻被它提炼、放大、化作攻击!
七十二道诅咒之息,如七十二条毒龙,冲出归墟之棺,撕裂空间,直扑林逸!
每一道诅咒,都足以让一颗生命星球在瞬间化作死域。
而林逸,只有一个人。
但他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扑来的诅咒。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掌心那一点压缩到极致的三色光球,轻声说:
“霄。”
“你看好了。”
“这一刀……叫‘鼎镇寰宇’。”
他右手伸出,对着虚空,缓缓一握。
那一点三色光球,勐地炸开——不是扩散,而是延伸、塑形!
光球拉伸,变长,变薄,最终化作一柄……刀。
刀长三尺三寸,刀身透明,内部流淌着金色、银色、白色三色星河。刀柄由青铜铸成,表面刻着“守”字甲骨文。刀锋没有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光芒凝聚,那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刀锋所过之处,空间直接“蒸发”,留下纯黑的虚无轨迹。
破界刃。
不,此刻它已经超越了“破界刃”的概念。
它是三元归一后的“文明斩罪之刃”。
林逸握住刀柄的瞬间——
整片星域,所有还活着的生灵,心中都响起了一声刀鸣。
不是声音。
是“概念”的震颤。
刀抬起。
林逸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每一个细节——手臂肌肉的贲张,手背暴起的青筋,眼中燃烧的金焰,还有嘴角那一抹平静到极致的……杀意。
刀落下。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竖噼。
但这一噼,斩出的不是刀气。
是一道……横贯星域的“分界线”。
线的左边,是归墟的黑暗,是诅咒的毒龙,是幽骸的疯狂。
线的右边,是文明的光芒,是长城的壁垒,是亿万生灵的祈愿。
刀锋触及第一条诅咒毒龙的瞬间——
毒龙连挣扎都没有,直接“蒸发”。
不是击溃,是“抹除”——从概念层面被彻底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刀锋所过,诅咒湮灭。
七十二道凝聚了七十二个文明终极怨恨的攻击,在这柄刀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刀锋不停。
它斩过星尘,斩过破碎的星球残骸,斩过漂浮的远古尸骨,最终……斩向了那张由诅咒凝聚的巨脸。
幽骸发出了最后的尖叫:
“不——!!!”
尖叫声中,巨脸猛地收缩,化作一面由七十二层诅咒符文构成的盾牌,试图抵挡。
刀锋斩在盾牌上。
卡——
第一层符文碎裂。
卡卡卡——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刀锋势如破竹,七十二层诅咒盾牌在千分之一秒内全部崩碎!
然后,刀锋斩入了归墟之棺那道被林霄炸开的缺口。
缺口内部,正是那颗膨胀到极限、即将自爆的黑色晶核。
刀锋触及晶核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是真的静止了。
不是林逸的力量,而是……晶核内部某种“机制”被触发。
林逸童孔勐缩。
他“看见”了——
晶核最深处,那片被幽骸意识覆盖的区域下方,竟然还隐藏着一层……更古老的封印。
封印由七彩的、如同液态宝石般的锁链构成,锁链缠绕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钥匙”。
钥匙的形状,和林家祖传的“守门人令牌”……一模一样。
而在钥匙旁边,悬浮着一行细小的、林逸从未见过、却本能“看懂”的文字:
“收藏家印记·第七号试验场·归墟寄生体·幽骸(失控)——如遇净化程序激活,立即回收核心钥匙,抹除所有痕迹。”
文字下方,是一个扭曲的、如同七只眼睛重叠的符号。
林逸的心脏狠狠一抽。
收藏家?
试验场?
回收?
无数疑问在瞬间涌上脑海,但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因为那枚“钥匙”,在感应到刀锋上属于守门人权柄的气息后,突然……亮了起来。
七彩的光芒从钥匙内部爆发,瞬间冲破了幽骸意识的封锁,顺着刀锋,反向涌向林逸!
光芒中,传来一个冰冷、漠然、高高在上的声音:
“检测到守门人血脉……”
“检测到文明之火……”
“检测到归墟净化程序完成度97%……”
“符合‘收割条件’。”
“开始回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逸感觉到,自己体内属于守门人的权柄,正在被那股七彩光芒强行抽取!
不止是他。
整条长城网络,所有与守门人血脉相关的“文明备份”,都在震颤,都在被拉扯!
就连归墟之棺内,那些正在被炼化的文明精华,也开始反向流动,朝着那枚钥匙汇聚!
幽骸残留的意识发出疯狂的尖笑:
“哈哈……哈哈哈……林逸!你以为你在对抗归墟?!你不过是在帮‘他们’收割成果!我们……都是棋子!都是试验品!”
林逸咬牙,试图抽回破界刃,但刀锋被钥匙散发的七彩光芒死死“粘”住了。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也在被光芒侵蚀——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七彩的脉络,那些脉络如同活物,朝着他心脏、识海深处钻去!
要把他……也变成“收藏品”?
“休想——!”
林逸眼中金焰爆燃,他猛地抬头,看向星域深处某个方向——那里,苏婉正燃烧血脉接引文明善意碎片。
两人的目光,跨越万里,在这一瞬交汇。
苏婉看懂了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