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凝固的第三秒。
林逸的手已经按在了血色战刀的刀柄上,但他没有拔刀——那温和优雅的声音中蕴含的法则压制,远超幽骸。
这不是一个层次的敌人。
“保持警戒,不要妄动。”林逸的声音通过火种连接传入每个队员意识中,“对方没有立即攻击,说明我们在它眼中……还有‘价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最大的一座水晶浮岛中央,缓缓升起一座宫殿。
宫殿通体由七彩水晶构筑,每一块水晶内部都封存着一道星灵的身影——有的在歌唱,有的在舞蹈,有的在沉思。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
但林逸能看见,那些水晶深处,有细微的黑色丝线在蠕动,如同寄生虫。
宫殿大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
它——或者说他——的外形与星灵族极其相似:修长的身材,透明的翅膀,银白色的长发,面容俊美到近乎完美。但他穿着一身漆黑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暗金色的胸针,胸针形状是一枚……半睁的眼睛。
“自我介绍一下。”黑礼服身影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我是第一陈列室的管理员,编号C-07。你们可以叫我‘馆员’。”
他的声音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温和。
“星灵文明,编号藏品S-001至S-7.2亿。”馆员抬手,指向四周那些凝固的星灵,“采集于星历前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一年,经过七千道净化工序,剔除一切‘杂质’——痛苦、恐惧、仇恨、欲望……只保留最纯粹的‘美’。”
“然后,封存于此。”
他转向林逸,银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根据《藏品管理条例》第三千七百二十四条,未经授权的闯入者,将面临三种处理方式。”
“第一,成为临时展品,供高级会员参观。”
“第二,被分解为素材,用于修复其他藏品。”
“第三……”馆员的嘴角微微上扬,“通过‘美学测试’,获得见习馆员资格。”
风无痕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能感觉到,馆员说出“美学测试”四个字时,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在朝他们挤压——那不是攻击,是“评估”。
就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畜。
“我们选第四种。”林逸突然开口。
馆员停顿了一下:“第四种?”
“摧毁这个陈列室,释放所有被封存的星灵遗志。”林逸缓缓拔出战刀,刀身燃起血色的火焰,“然后,宰了你。”
短暂的沉默。
然后——
馆员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纯粹愉悦的笑。
“有趣。”他轻轻拍手,“收藏家大人说过,第七试验场的守门人一脉,总是能带来惊喜。”
“那么,我选择……”
馆员的身影,突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林逸面前三步处。他的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着一枚黑色的水晶,水晶内部倒映着林逸的身影——但那倒影,正在被无数黑色丝线缠绕、包裹、同化。
“让你成为临时展品。”
黑色水晶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是“展开”。
林逸感觉周围的空间在扭曲、折叠,像是一张纸被揉成团又展开。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水晶展台上,四周是透明的墙壁,墙壁外有无数模糊的影子在晃动——那是参观者的虚影。
而他身边,多了几个“邻居”。
左边是一个被冰封的泰坦巨人,保持着怒吼的姿态;
右边是一株燃烧着永恒火焰的太阳花,花瓣每一秒都在绽放与凋零;
正前方,悬浮着一枚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微型黑洞……
全是“藏品”。
“法则囚笼。”林逸立刻判断出来,“不是物理囚禁,是将目标的‘存在概念’固定在某段时空切片中,无限循环。”
他尝试运转守门人本源,但本源刚一流动,就被水晶墙壁吸收——然后在他对面,凭空复制出了一个“林逸镜像”,开始演练他刚刚试图运转的功法。
“复制?不,是‘记录’。”林逸瞳孔收缩,“这个囚笼在记录我的一切,然后……制作成标本?”
“正确。”
馆员的声音从展台外传来。他已经恢复了优雅的姿态,站在展台前,像是博物馆的讲解员。
“收藏家大人对‘守门人血脉’很感兴趣。尤其是你,林逸——第七试验场最后的执棋者,姬轩辕选中的继承人,融合了七十二文明意志的新生火种。”
“你的标本,至少能陈列在主馆第三展厅。”
馆员抬手,又凝聚出三枚黑色水晶,分别射向风无痕、影羽和水晶先知。
三人早有防备,各施手段。
风无痕身形一闪,明明没有剑,却以手代剑斩出透明的“斩意”——斩的不是水晶,是水晶与馆员之间的“联系”。
卡!
水晶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影羽则完全融入光中,消失不见。水晶失去目标,在空中茫然旋转。
水晶先知最直接——她祭出星灵族圣物“水晶之心”,一道纯净的星灵之力爆发,与黑色水晶对撞。
嗤嗤嗤!
黑色水晶表面出现裂痕,但并未破碎,反而开始反向侵蚀水晶之心的能量。
“星灵之力?”馆员惊讶,“你体内……有星灵血脉?”
水晶先知不答,双手结印,水晶之心的光芒愈发璀璨。她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星灵遗志在哀嚎,在向她求救。
“原来如此。”馆员恍然,“漏网之鱼。”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从纯粹的“观察”,变成了“捕猎”。
“那就先处理你。”
馆员的身影再次消失。
但这一次,林逸动了。
他还在囚笼里,但他的刀——已经斩了出去。
不是斩向水晶墙壁,是斩向……自己。
血色战刀贯穿胸口!
馆员的身影在囚笼外显现,眉头微皱:“自残?”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林逸的伤口中,没有流血,而是涌出了……金色的火焰。
那是仙域火种与文明火种融合后的新生力量——一种同时具备“创造”与“毁灭”属性的矛盾法则。
火焰顺着刀身蔓延,点燃了整个囚笼。
水晶墙壁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融化,是“概念”的消解——构成囚笼的法则,在火焰中被强制重写,从“固定存在”变为“允许变化”。
咔嚓!
囚笼破碎。
林逸一步踏出,胸口伤口已经愈合。他左手握住战刀,右手虚握——掌心浮现出一枚旋转的青铜钥匙虚影。
“管理员先生。”林逸的声音很平静,“你刚才说,我通过了‘美学测试’?”
馆员后退半步,眼神凝重:“你……怎么破解‘永恒切片’的?”
“很简单。”林逸抬手,青铜钥匙虚影射向馆员,“你的囚笼,建立在‘时间循环’的基础上。而守门人一脉最擅长的……”
钥匙虚影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青铜符文,烙印在虚空中。
“……就是‘开门’。”
时间,恢复了流动。
那些凝固的星灵,开始颤抖。
它们的水晶外壳出现裂痕,内部的黑色丝线在青铜符文的照耀下,如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
馆员脸色大变:“你竟敢破坏藏品——”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逸的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噼”。
但刀锋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一道黑色的裂痕——那不是空间裂缝,是“法则断层”。
馆员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四周的水晶浮岛同时亮起,射出亿万道七彩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林逸。
“第一陈列室,法则序列启动。”馆员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代号:美之囚笼。”
七彩光网落下,每一道光束都代表一种被扭曲的星灵法则——歌唱、舞蹈、沉思、梦想……这些本该美好的概念,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枷锁。
林逸不闪不避。
他只是举刀,横斩。
刀锋与光网碰撞的瞬间——
整个世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像是镜子被打破。
那些水晶浮岛,那些凝固的星灵,那些发光的树木……表面同时出现裂痕。
裂痕中,渗出了黑色的脓血。
“你……你干了什么?!”馆员尖叫——这是他第一次失态。
“没干什么。”林逸收刀,看向四周,“只是让这些被囚禁了三万年的灵魂……”
“稍微,醒一醒。”
话音落下的瞬间——
第一尊星灵的水晶外壳,彻底破碎。
里面的星灵睁开眼睛,眼中没有安详,只有……滔天的怒火。
它看向馆员,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那尖啸中,蕴含着整个文明被毁灭、被亵渎、被制作成标本的……无尽恨意。
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