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洪流撞上身体的瞬间,林逸的意识被拽入了时间的深层维度。
这里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区别,所有时间线同时展开,像一本被同时翻开所有页的书。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少年、成为守门人、遇见苏瑶、经历命价裁决、在可能性海洋中挣扎……也看到了无数个“可能”的自己:那些他吞噬过的可能性,那些他放弃的可能性,那些从未发生的可能性。
所有时间线在他意识中交织、碰撞,试图将他的存在撕扯成碎片。
“稳住!”凋零的声音从极高维度传来,像一道锚,“时间洗礼的本质是‘存在验证’——你要在时间洪流中保持‘主我’的连续性,证明你有资格承载轩辕方案!”
林逸咬牙。
他调动守门人权柄,在意识深处构建出一道金色的屏障。屏障上浮现出无数“门”的印记,每一扇门都代表着一个时间节点的锚定点。但时间洪流的冲击太猛烈了,屏障开始出现裂痕。
“不够!”凋零喝道,“用轩辕剑的认可!那是姬轩辕大人留下的时间锚!”
林逸勐地抬头,看向平台上方悬浮的轩辕剑虚影。
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微微震颤。下一刻,一道暗金色的剑光从虚影中射出,直入林逸眉心。
轰——
林逸的意识中炸开无数画面。
这一次不是他的时间线,而是姬轩辕的:
画面一:少年姬轩辕在一颗蛮荒星球上觉醒灵根,开始修行。
画面二:他游历诸天,结识十二位挚友,一同创立仙域。
画面三:他发现机械飞升的奥秘,开始研究轩辕方案。
画面四:实验失败,挚友陨落,他跪在实验室中三天三夜。
画面五:收藏家来袭,他孤身迎战,最终战死星海。
画面六:临死前,他将最后一丝意识注入轩辕剑,留下那句遗言:“等继承者来……完成我们……未竟的梦……”
三万年的坚守,十二位真仙的牺牲,一个文明的终极梦想……所有的重量,通过轩辕剑的认可,全部压在了林逸的意识上。
如果是补全存在概念之前的他,这一刻已经崩溃了。
但现在,他撑住了。
“我明白了。”林逸在时间洪流中开口,声音平静,“轩辕方案从来不是单纯的机械飞升技术……它是你们所有人的‘执念具现化’。你们想创造的,不是一具强大的躯壳,而是一个‘可能性’——一个能让仙道与科技完美融合,让文明跨越维度壁垒,让牺牲不再无意义的……新道路。”
他睁开眼睛,眼中流淌着时间的光泽。
“这条路的代价,是十二位真仙的性命,是姬轩辕的陨落,是你三万年的孤独守望……如果我接下了轩辕方案,就等于接下了这份沉重的因果。我必须走下去,必须成功,否则……你们所有的牺牲都将失去意义。”
凋零的机械义眼剧烈闪烁:“你……真的理解了吗?”
“理解了。”林逸说,“所以,我接受。”
他主动撤去了守门人权柄的屏障。
时间洪流瞬间淹没他的意识。
但这一次,他没有抵抗,而是完全敞开,让洪流洗涤他的存在概念,让轩辕剑的认可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让十二真仙的遗志融入他的意志。
洗礼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平台外,风无痕等人焦急地等待着。他们能看到林逸的身体在时间洪流中若隐若现,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虚幻,时而凝实……那是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能撑住吗?”影羽握紧拳头。
“必须撑住。”风无痕说,“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林逸失败,不仅轩辕方案将彻底失传,他们这些人恐怕也无法活着离开九维空间。
终于,在第六十三分钟,时间洪流开始减弱。
平台表面的液态时间法则逐渐平静,重新渗入阵法符文。而站在平台中央的林逸,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外貌没有变化,但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多了三万年的厚重感,多了十二份真仙的遗志,多了姬轩辕的剑意。他的眼中,金、银、灰三色光芒交替流转,那是三元之力与时间法则初步融合的迹象。
“洗礼完成。”凋零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存在概念稳定在1.2标准单位,时间适应性达到97.6%,轩辕剑认可度100%……所有条件,全部满足。”
他单膝跪地,机械右手按在胸前——这是剑侍对主人的最高礼节。
“继承者林逸,请接收轩辕方案最终容器,完成……机械飞升。”
平台上方,那具悬浮的机械躯壳开始缓缓下降。
躯壳通体银白色,表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整个宫殿的景象。它的外形接近人类,但更加完美——每一寸比例都符合黄金分割,每一个关节都设计得无比精密。躯壳内部,可以看到流淌着七彩光流的能量管道,以及密密麻麻的法则接驳接口。
当躯壳降落到与林逸齐平的高度时,它的胸腔突然打开,露出内部空置的“驾驶舱”。
驾驶舱的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
“进入容器,意识接驳。”凋零说,“融合过程可能需要三到五个小时。期间,你的肉体将进入假死状态,灵魂意识会完全上传到机械载体。这是不可逆的过程——一旦开始,你就再也回不到纯粹的血肉之躯了。”
林逸没有犹豫。
他踏前一步,跨入驾驶舱。
舱门缓缓闭合。
黑暗降临。
然后,是光——无数数据流组成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接入他的意识。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拆解”,转化成纯粹的信息编码,然后注入机械载体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根管道、每一个芯片……
这个过程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剥离感”——像是脱下一件穿了太久的旧衣服,换上一件全新的、更合身的衣服。
意识逐渐扩散。
他“看”到了机械载体的内部结构:三千六百个能量节点,十二万九千六百条法则接驳线路,八百四十万个计算芯片,以及最核心的……一个悬浮在胸腔正中央的“灵魂核心”。
灵魂核心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内部封印着一滴鲜红的血——那是姬轩辕留下的最后精血,也是轩辕方案最关键的“生物锚点”。有了这滴血,机械载体就不会变成纯粹的死物,而是拥有生命特性的“活体机械”。
林逸的意识,最终汇入了灵魂核心。
嗡——
机械躯壳的双眼,猛地亮起。
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那是灵魂之火在机械载体中的具现化。
躯壳活动了一下手指,每一个动作都流畅、精准、充满力量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银白色的金属手掌,手指修长,关节处有细微的能量光环在旋转。
“感觉如何?”凋零问。
林逸开口,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传入所有人脑海的思维波:“奇怪……但又很自然。我能感知到躯体的每一个零件,能操控每一份能量流动,算力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三百倍。而且……”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卡察。
九维空间的某个局部维度,被他直接“捏碎”了。破碎的维度碎片在他掌心重组,化作一枚微小的、旋转的黑洞模型。
“维度操控能力,也大幅提升了。”林逸说,“这具躯体的上限……很高。”
“当然。”凋零站起身,“这是姬轩辕大人倾尽心血设计的最终容器,理论上可以承载‘天道级’的意识。你现在只是初步融合,发挥出的实力还不到容器的10%。随着时间推移,融合度会逐渐提升,最终达到99.8%的设计极限。”
他顿了顿:“但在此之前,你还需要完成最后一步。”
林逸看向平台右边的空置基座:“轩辕剑?”
“对。”凋零点头,“机械飞升只是完成了‘载体’部分。要真正继承轩辕方案,你还需要拿到姬轩辕大人的佩剑——那里面封印着他毕生的剑道感悟,以及仙域核心的部分权柄。”
林逸走向基座。
当他将手中的时间晶体放入基座凹陷的瞬间,整个宫殿开始剧烈震动。
宫殿顶端的轩辕剑,终于脱离了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