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始议会总部宇宙,第七维度层,编号AX-732监测站。
这座监测站的外观像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多面体水晶,每个面上都镶嵌着数以万计的观测透镜,时刻扫描着周围三万光年内的所有法则波动。它是创始议会观测者分支在这个宇宙的“眼睛”,理论上应该能看到一切异常。
但此刻,监测站内部一片死寂。
所有的工作人员——十二名高阶观测者,三十七名辅助AI,以及数百台自动维护机器人——全都凝固在原地,保持着前一刻的动作。他们的时间被暂停了,连思维都被冻结在琥珀般的静止中。
只有监测站中央控制台的全息星图还在运转。
星图上,代表虚无宫殿的那个暗澹红点,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节奏闪烁着。而代表监测站自身的绿色光点,就悬浮在红点正上方不到一千公里的位置。
完全没发现。
“真是灯下黑啊。”
监测站控制室内,李黑水分身一边敲击着控制台,一边啧啧称奇:“这些观测者整天盯着别的宇宙,结果自家后院着火了都不知道——你说他们这绩效考核是怎么过的?”
林逸没理他的吐槽,正站在一面巨大的观测透镜前,凝视着透镜另一端的那片黑暗。
透过透镜的强化视界,他能清晰地看到——
在监测站正下方,一片原本应该是恒星系的区域,此刻已经被某种无法形容的“虚无”彻底吞噬。不是黑洞,不是暗物质,而是纯粹的、概念层面的“不存在”。那片区域内的所有物质、能量、法则,甚至“空间”和“时间”本身,都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迹一样,一点点消失在背景中。
而在虚无区域的中央,一座与太平洋海底那座一模一样的玄武岩宫殿,正静静悬浮。
它比地球那座更大,宫殿表面的虚无玄武岩更加纯粹,散发出的“不存在感”连隔着观测透镜都能让林逸感到不适。宫殿顶端,那颗漆黑的球体已经膨胀到了直径超过十公里,旋转时带起的法则扰动,在星图上显示为一道道撕裂空间的黑色裂痕。
“它在吸收这个宇宙的‘存在税’。”林逸低声说。
“啥玩意儿?”李黑水分身凑过来。
“你看。”林逸指向星图上的一条能量流数据,“从这座宫殿苏醒开始,这个宇宙的总能量就在以每月0.3%的速度递减。不是消耗,不是转化,是直接从宇宙的‘存在清单’上被抹除。就像……”
他顿了顿:“就像这个宇宙在慢慢‘漏气’。”
李黑水分身盯着数据看了几秒,突然骂了一句:“妈的,这比直接爆炸还阴损。直接炸了起码还能知道怎么回事,这种慢慢抽干——等宇宙里的文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早就没救了。”
“所以必须现在处理。”林逸转身,走向控制台,“你那边搞定没有?”
“差不多了。”李黑水分身敲下最后一个按键,控制台上弹出几十个全息窗口,“监测站的所有数据记录都已经被我修改——在他们的日志里,过去三个月一切正常,虚无宫殿的波动被伪装成了‘常规维度潮汐’。”
“能瞒多久?”
“以创始议会的检查频率……”李黑水分身算了算,“至少三十天。三十天后,就算他们再迟钝也该发现问题了。”
“足够了。”林逸点头,“现在,执行第二步——给其他十座宫殿发假消息。”
李黑水分身咧嘴一笑,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
监测站的超维度通讯系统被激活,强大的能量流穿透了层层维度壁垒,朝着星图上其他十个红点的位置发送加密信息。信息内容经过精心设计——表面上是观测者分支的例行警报,声称在“坐标XXX检测到异常法则扰动,疑似守门人活动迹象”,建议各监测站提高警戒级别。
但实际上,那些坐标全是错的。
有的指向已经死亡的宇宙残骸,有的指向创始议会自己的军事基地,最损的一个——指向了创始议会某个激进派长老的私人庄园。
“搞定。”李黑水分身拍拍手,“现在,那些盯着我们的家伙,至少有三分之一会被调去错误的方向。剩下的……估计会乱成一团,互相猜忌。”
林逸看着全息星图上开始移动的十几个光点——代表各个势力反应部队的标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还不够。”他说,“要让他们彻底乱起来——乱到没空管我们在做什么。”
“你有什么主意?”
林逸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这个宇宙的文明分布图。
图上,七百三十四个智慧文明的光点如星辰般散落。其中十二个已经达到了“跨星系级”,三个甚至开始尝试初步的维度探索。
“如果我们现在动手拆除虚无宫殿,”林逸指着宫殿周围的空间结构数据,“按照计算,拆除过程中会释放出巨大的‘存在回冲’——被宫殿吸收的那些能量和法则,会瞬间返还给这个宇宙。”
“那不是好事吗?”李黑水分身疑惑,“物归原主啊。”
“但如果返还的速度太快,量太大呢?”林逸看向他,“想象一下,一个漏气的气球,突然被强行灌入超过它容积十倍的气体——会怎样?”
李黑水分身童孔勐地收缩。
“会炸。”
“准确说,是‘存在过载’。”林逸调出一组模拟数据,“这个宇宙的法则结构已经被虚无宫殿侵蚀了七个月,承受力下降了至少40%。如果现在瞬间返还所有被吸收的存在……最乐观的估计,也会引发全域性的法则崩溃。保守估计,九成以上的文明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灭绝。”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许久,李黑水分身才开口:“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拆?”
“不能。”林逸摇头,“必须先‘加固’这个宇宙的法则结构,提升它的承受上限。然后缓慢地、分批次地返还存在——就像给一个虚弱的病人输营养液,不能太快,否则会适得其反。”
“怎么加固?”
林逸转身,看向观测透镜外的虚无宫殿。
“用那个。”
李黑水分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愣住了:“你该不会是想……”
“虚无玄武岩的本质,是将‘存在’转化为‘无’。”林逸眼中金色光芒流转,“但如果逆向操作呢?如果我们将它改造成‘存在转换器’——不是抹除存在,而是在‘存在’与‘存在’之间进行转换、强化、升华?”
李黑水分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但……如果是林逸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我需要你的帮助。”林逸看向他,“世界意志的权限,加上守门人的法则操控——我们联手,应该能在不惊动宫殿内部机制的情况下,完成底层逻辑的重写。”
“成功率?”
“不知道。”林逸坦然说,“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李黑水分身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行,陪你疯。”他伸出半透明的手,“不过先说好——要是失败了,咱们被虚无抹除之前,你得请我喝一顿。我听说创始议会这边有种‘维度佳酿’,喝一口能体验三千个宇宙的滋味。”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下一秒,两人同时消失在监测站控制室。
再出现时,他们已经站在了虚无宫殿的大门前。
与地球那座宫殿不同,这座宫殿的大门是敞开的——门内不是黑暗,而是一片不断变幻的灰白色混沌。站在门前,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吸力”,不是物理层面的引力,而是存在层面的“归零倾向”。
就像站在悬崖边,本能地想要跳下去。
“稳住心神。”林逸低喝,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守门人的权限全力展开,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存在壁垒”,暂时抵挡住了虚无的侵蚀。李黑水分身紧随其后,银灰色的世界意志力量如潮水般涌出,与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双色光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入了大门。
门内的世界,比想象中更加诡异。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甚至没有“这里”和“那里”的概念。一切都处于一种混沌的、未分化的原始状态。视线所及,只有不断翻滚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某个文明的最后一刻,某颗恒星的熄灭,某个灵魂最后的叹息。
这些都是被这座宫殿抹除的存在,留下的最后残响。
“跟紧我。”林逸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不要去看那些画面——它们会污染你的存在根基。”
李黑水分身咬牙,强迫自己盯着林逸的背影,不去理会周围那些凄厉的残响。
两人在混沌中前行了不知道多久——在这里,时间毫无意义。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座石台,与地球宫殿里那座一模一样。石台上放着一本书,书旁站着一个全身覆盖黑色鳞片的看守者。
但这个看守者,是“活”的。
它的镜面面部上,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又一个平衡者……和世界意志的碎片。你们是来送死的吗?”
林逸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抬手。
金色的法则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瞬间缠绕住看守者的身体。锁链上流淌着守门人最高权限的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存在即合理”的底层法则力量。
看守者剧烈挣扎,镜面面部上的文字疯狂闪烁:
“没用的!虚无才是永恒!存在终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