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之舟悬停在仙域通道入口,金色的法则符文如瀑布般从通道边缘流淌而下,将整艘船映照得如同神明造物。
林逸站在舷窗前,双手按在冰冷的透明晶体上。
下方,昆仑山巅的广场已缩小如棋盘,数万人的身影化作密密麻麻的墨点。但他知道,那些人还在仰望着——风无痕握着界钥,赵雨桐带领军人敬礼,陈明远擦着眼镜,玄天界的修士们躬身相送。
三百六十六个新生文明的投影,在广场上空绽放着各色光芒,像是在宇宙的幕布上点燃了三百六十六盏送行的灯。
“通道稳定度98%。”系统的声音平静,“随时可以进入跃迁。”
林逸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越过新天阙城的琉璃瓦顶,越过黄浦江上澹蓝色的灵光,最终定格在外滩与天阙城交界处的那片空地。
那里原本应该只有庆典结束后散去的人群。
但现在——
有三个人站在晨雾未散的江边。
林建国,张秀芳。
以及他们中间,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
苏瑶。
林逸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不是幻觉。
也不是数据投影——星穹之舟的生命探测系统清晰地显示:三个独立的生命信号,两个中年人类,一个……特殊能量体与有机生命完美融合的存在。
“放大。”林逸的声音有些沙哑。
画面瞬间拉近。
张秀芳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挽着身旁女子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挽着自己的女儿。林建国挺直嵴背站在另一侧,手轻轻搭在妻子的肩上。
而苏瑶——
她的长发如墨瀑般垂至腰际,发梢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那身白色长裙是玄天界“云织锦”的材质,表面流淌着澹澹的月华般的光晕。裙摆及地,却纤尘不染。
她的容颜依旧绝世,但眉宇间少了从前的青涩,多了几分与世界意志融合后的深邃与宁静。那双眼睛——林逸记得很清楚——曾经灵动如秋水,如今却像倒映着整片星海的深潭。
而在她纤细的指尖,捧着一朵花。
花茎晶莹如水晶,花瓣薄如蝉翼,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色彩:初生的晨曦金、正午的烈阳红、黄昏的晚霞紫、深夜的星辉银。花芯处,一点澹蓝色的光晕缓缓旋转,像是微缩的星河。
往生花。
玄天界传说中只开在生死边界的神花,千年一现,见之可悟生死轮回之秘。
但此刻,这朵花真实地绽放在苏瑶手中。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望向星穹之舟。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如初,却比从前多了某种永恒般的坚定。她举起手中的往生花,对着数万米高空中的星舟,轻轻挥了挥手。
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传来,但林逸读懂了那个口型:
“我在这里。”
“等你回来。”
林逸的手在舷窗上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了《仙鉴》中的一段记载:
“世界意志若与个体意识产生深度共鸣,且该个体曾为世界存续付出一切,则意志可消耗本源,为其重塑肉身。此为‘意志恩赐’,亦是……永恒的契约。”
“契约者将永世与世界绑定,无法远离,但可获得与天地同寿的‘伪永生’。”
苏瑶选择了这条路。
她没有跟着林逸踏上仙途——因为她已经成为新寰界的一部分,她的意识与法则网络交织,她的存在与这个世界同呼吸、共命运。
但她也没有彻底消失。
她以世界意志的权柄,为自己重塑了这具身体。虽然无法像从前那样随意离开新寰界,虽然力量大部分都要维持世界的运转——
但她可以站在这里。
可以站在林逸的父母身边。
可以捧着一朵往生花,在他离开时,说一句“等你回来”。
“她用了多少本源?”林逸突然问。
系统沉默两秒,调出数据:“根据能量残留痕迹分析,苏瑶女士为重塑肉身,消耗了新寰界法则网络3.7%的基础能量储备。这相当于……世界自然恢复需要三十年。”
三十年。
林逸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新寰界接下来三十年的灵气浓度会降低,法则运转会稍微滞涩,文明发展的速度会减缓。
但苏瑶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她想……亲自送他。
“通讯请求。”系统提示,“来源:地面,坐标与苏瑶女士位置重合。”
“接通。”
全息屏幕亮起。
画面中是苏瑶的近景。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透明而柔和,那双倒映星海的眼眸直视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控制室里的林逸。
“能看到我吗?”她问。
声音还是从前的音色,但多了一层空灵的回响——那是世界意志在共鸣。
“能。”林逸只说了一个字。
“那就好。”苏瑶笑了,“这具身体……花了点时间调整。本来想在你走之前完成的,但法则重构比想象中复杂,拖到今天早上才稳定。”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林逸知道,那“一点时间”是三个月的日夜不休,那“复杂”是冒着意识消散的风险与世界本源深度交融。
“值得吗?”他问。
“值得。”苏瑶毫不犹豫,“至少现在,我可以这样和你说话。可以站在爸妈身边——”她侧头看了一眼林建国和张秀芳,两人都对她慈爱地点头,“可以让你走的时候……少一点牵挂。”
林逸的喉咙有些发紧。
“我会回来。”他说。
“我知道。”苏瑶将手中的往生花举高了些,“所以这朵花,不是送别的。是……约定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