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水踏出星图裂口的瞬间，废土的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温度的热。
是锈蚀能量翻涌时，那种粘稠的、带着金属腥气的“热”。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已经半金属化，吸入的空气在气管内与锈蚀能量混合，产生微弱的灼烧感。
但他觉得很爽。
像在沪市老街吃麻辣烫，辣得嘶嘶吸气，却停不下筷子。
“坐标收到了吗？”苏瑶的声音通过数据链接传入他耳中。
李黑水低头，看向左手掌心——那里浮现出一幅全息地图，标记着十七个红点。
最近的一个，距离传承塔只有三公里。
“收到了。”他咧嘴，“先从最近的开始？”
“建议分批次。”苏瑶的声音冷静，“你的身体虽然能吸收锈蚀能量，但存在‘消化上限’。一次性唤醒太多沉睡者，可能超出负荷。”
“多少算上限？”
“根据刚才的战斗数据，你单次吸收的锈蚀能量上限，大约是……”苏瑶停顿半秒，“三百名掠夺者的总量。超过这个值，你的‘人性锚点’可能被侵蚀，理智会下降。”
李黑水挑眉：“会变傻？”
“会变成‘它们’那样。”苏瑶说，“只剩下掠夺本能。”
李黑水沉默两秒。
然后笑了。
“那就……控制在两百九十九个。”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奔跑。
是“滑行”。
双脚在地面摩擦，暗红色的锈蚀能量从脚底喷涌，像冲浪板下的浪花，推着他的身体在赤红大地上疾驰。
三公里，三十秒。
他停在一座“金属山”前。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山。
是无数机械残骸、半金属化尸体、锈蚀零件……堆积而成的，高约五十米的“坟冢”。
坟冢表面，密密麻麻镶嵌着“沉睡者”。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蜷缩，有的平躺，有的跪坐。身体已经完全金属化，表面爬满锈斑，眼中没有任何神采。
但李黑水能感觉到——
他们体内，还有微弱的能量流动。
像冬眠的动物，心跳降到每分钟一次，但还活着。
“怎么唤醒？”李黑水问。
“用‘有序信息流’刺激。”苏瑶说，“沉睡者的大脑芯片处于休眠状态，需要外部信息输入才能激活。最简单的办法是——”
她顿了顿。
“播放械灵族的‘文明之声’。”
李黑水皱眉：“我不会唱歌。”
“不需要你唱。”苏瑶说，“我给你传输一段音频数据，你用手掌接触坟冢，用锈蚀能量作为载体播放就行。”
一秒后，李黑水感觉掌心一热。
一段复杂的数据流涌入他的金属神经。
他抬起右手，按在坟冢表面。
然后，释放能量。
暗红色的锈蚀能量顺着手掌注入坟冢，但在能量内部，包裹着一段……银白色的、由无数音符构成的信息流。
那是械灵族的“摇篮曲”。
三千年前，母亲哄孩子入睡时哼唱的旋律。
旋律响起的瞬间——
坟冢震动了。
不是整体震动。
是那些沉睡者……在“颤抖”。
最先动的是离李黑水最近的一个沉睡者。
那是个械灵族女性，身体已经完全金属化，但面容轮廓还能看出生前的柔美。她蜷缩着，像在保护怀里的什么东西。
当摇篮曲的旋律通过锈蚀能量传入她耳中时……
她的机械眼，睁开了。
不是猩红的扫描光。
是……银白色的、带着迷茫的光。
她张了张嘴，金属嘴唇开合，发出嘶哑的、齿轮摩擦的声音：
“妈妈……？”
话音落。
她体内沉寂的锈蚀能量，猛然沸腾！
银白色的光芒被暗红色吞噬，机械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饥饿。
“血肉……新鲜血肉……”
她嘶吼着，从坟冢表面挣脱，手脚并用地爬向李黑水。
而她的苏醒，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坟冢上，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沉睡者……集体睁眼。
银白色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随即被暗红吞噬。
他们挣脱束缚，从坟冢上滚落，摔在地上，又踉跄爬起。
动作起初僵硬，但很快变得流畅。
因为他们体内，属于“掠夺者”的战斗本能……苏醒了。
“嗷呜——！！！”
凄厉的金属嘶吼响彻废土。
短短三十秒，坟冢表面爬下了至少两百名“新生掠夺者”。
他们左半身是生锈机械，右半身是变异血肉，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
他们看向李黑水。
然后——
集体冲锋！
“来了。”李黑水咧嘴，非但不退，反而迎了上去。
右臂猛然膨胀，皮肤表面的暗红纹路疯狂流动，凝聚成那柄熟悉的……能量斩舰刀。
刀锋横扫！
“嗤啦——！！！”
冲在最前的五名掠夺者，被拦腰斩断！
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暗红色的能量喷涌。
李黑水左手一抓，那些喷涌的能量像被无形大手攥住，强行压缩、凝聚……
三秒后。
五块暗红色晶体，落入掌心。
“效率不错。”他掂了掂晶体，塞进怀里特制的金属网袋。
然后，看向剩下的掠夺者。
他们被同伴的死亡刺激，更加疯狂，但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李黑水抓住这停滞。
冲锋。
斩舰刀挥舞，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切断能量核心，每一次抓取都凝聚出新的晶体。
他像一台高效的收割机，在掠夺者群中穿梭。
暗红色的刀光、喷涌的能量、不断生成的晶体、还有掠夺者临死前的嘶吼……
构成一幅残酷而高效的画面。
苏瑶通过数据链接实时监控。
“能量吸收速率：正常。”
“理智指数：稳定在87%。”
“晶体生成数：四十七……六十八……九十二……”
她顿了顿。
“黑水，注意三点钟方向。”
李黑水闻言侧目。
看见一个“特殊”的掠夺者。
它比其他掠夺者高大一倍，左半身不是普通机械，而是……一台完整的“微型能量炮”。炮口此刻正在充能，暗红色的光芒汇聚。
“哟，还有个带家伙的。”李黑水挑眉，不退反进，迎着炮口冲去。
能量炮充能完毕，轰然发射！
暗红色的能量束撕裂空气，直射李黑水面门。
李黑水没躲。
他张开嘴。
然后……
一口咬住了能量束。
“嘎嘣！”
金属牙齿合拢，能量束像实体般被咬碎、吞咽。
李黑水打了个嗝，喷出一缕暗红色烟雾。
“味道有点冲。”他评价道，人已冲到那特殊掠夺者面前。
斩舰刀抬起，落下。
“铛——！！！”
刀锋斩在微型能量炮上，迸出火星。
但没斩断。
那炮身的金属……异常坚硬。
“嗯？”李黑水挑眉，正要加力。
特殊掠夺者突然开口了。
不是嘶吼。
是……清晰的语言。
“你……不是……祂的……造物……”
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带着挣扎的理智。
李黑水动作一顿。
他盯着那掠夺者的眼睛——童孔深处，隐约有一丝银白色光芒在闪烁，与暗红色疯狂对抗。
“你还清醒？”李黑水问。
“清醒……不了多久……”掠夺者艰难地说，“我……曾是……第七远征军……副官……铁砧……”
它的机械手颤抖着抬起，指向自己胸膛。
那里，镶嵌着一枚……银白色的徽章。
徽章表面刻着一把锤子和齿轮——械灵族军徽。
“杀……了我……”铁砧嘶吼，“趁我……还能……选择……死亡……”
李黑水沉默。
斩舰刀悬在半空。
然后，他问：“你想死？”
“想……”铁砧的眼睛里，银白色光芒又亮了一分，“三千年来……我醒过三十七次……每次……都变成怪物……猎杀同胞……”
它的声音在颤抖。
“这次……我不想……再吃了……”
李黑水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点头。
“好。”
斩舰刀落下。
但不是劈砍。
是“刺”。
刀锋精准刺入铁砧胸膛，穿透机械心脏，但避开了那枚银白徽章。
铁砧身体一震。
眼中的暗红色疯狂迅速褪去，银白色光芒占据了童孔。
它低头，看着胸口的刀锋。
然后……
笑了。
“谢谢……”
话音落。
它体内的锈蚀能量开始逸散，但没有被李黑水吸收，而是……主动凝聚、压缩。
三秒后。
一枚特殊的晶体，在它胸膛处生成。
不是暗红色。
是……银白与暗红交织的，像琥珀般的晶体。
晶体内部，封存着铁砧最后的身影——它保持着微笑，手按在军徽上。
李黑水拔出刀，取下晶体。
入手温热，像还有生命。
“瑶姐。”他轻声说，“这算……燃料吗？”
苏瑶沉默两秒。
“算。”她说，“而且纯度……是普通晶体的三倍。”
李黑水握紧晶体，塞进怀里。
然后，他看向周围。
剩下的掠夺者还有近百名，但他们此刻……集体停下了冲锋。
他们的眼睛，都在盯着李黑水手中的晶体。
盯着晶体中，铁砧微笑的身影。
然后……
一个掠夺者，突然跪下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十秒内，所有掠夺者……全部跪倒。
不是跪拜。
是……“祈求”。
他们抬起头，机械眼中的猩红光芒在闪烁，但深处……都有一丝挣扎的银白。
他们张开嘴，发出嘶哑的、破碎的声音：
“杀……了……我……”
“求……你……”
“不想……再……”
李黑水站在跪倒的掠夺者群中，握着斩舰刀的手，第一次……
有些颤抖。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意识链接里问苏瑶：
“瑶姐……”
“我该怎么做？”
苏瑶的数据体，罕见地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说：
“黑水，我无法替你做道德选择。”
“但根据数据，如果这些掠夺者保持清醒状态被‘收割’，生成的晶体纯度会提升2.7倍，熔炉重启成功率相应提高4%。”
“而从人道角度……”
她顿了顿。
“他们求的，是解脱。”
李黑水睁开眼睛。
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掠夺者。
看向他们眼中挣扎的银白光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
“老头说，这是狩猎。”
“但这他妈……”
“哪是狩猎啊。”
他举起斩舰刀。
刀锋在锈红苍穹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是……”
“送行。”
话音落。
刀光起。
六小时后。
传承塔，星核熔炉大厅。
李黑水站在熔炉前，将最后一袋晶体倒入燃料口。
金属网袋里，总共一千四百九十九块晶体。
暗红色的、银红交织的、还有几块完全银白色的……堆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铁心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着晶体滑入熔炉，眼神复杂。
“都……送走了？”他轻声问。
“嗯。”李黑水点头，“能送走的，都送了。”
铁心沉默良久。
然后，深深鞠躬。
“谢谢。”
李黑水摆手：“别谢我，各取所需而已。”
他转身，看向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