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熄灭后的死寂，比任何爆炸都更骇人。
林逸悬浮在半空，星核道体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一件即将破碎的水晶工艺品。刚才那一击，他硬生生用星核吸收了七成监察能量，剩下的三成由铁心留下的玫瑰丛林承担——代价是那片刚刚绽放的情感花海，如今只剩焦黑的残枝。
贫民窟的遗民们还没从星空显露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目睹了花海的凋零。他们跪在焦土上，机械手指抠进土壤，想找回哪怕一片还能发光的金属花瓣。
什么都没了。
只有苏瑶的数据体还在闪烁。她刚才在光束落下的瞬间，强行将自身三分之二算力转化为逻辑滤网，此刻投影边缘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不断闪烁雪花噪点。
“林逸……”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你的星核……能量指数跌破安全阈值……”
林逸没回答。
他在看天。
看那三颗重新恢复暗红色的铁锈太阳。
不，不对。
不是恢复——是在“伪装”。
李黑水从废墟里爬出来，嘴角挂着血。古武真气在体内乱窜，刚才为了稳住地脉，他强行透支了三十年修为。此刻他捂着胸口，一步步挪到林逸下方：“老林，那玩意儿……是不是在憋大招？”
话音刚落，三颗太阳同时闪烁。
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脉冲闪烁，而是混乱的、急促的、像心脏骤停前的最后挣扎。
第一颗太阳表面裂开。
不是物理裂缝——是空间裂缝。裂缝边缘流淌着七彩流光，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颜色交织缠绕，在虚空中凝结成液态的雷霆。
第二颗太阳跟着裂开。
第三颗。
三颗太阳化作三个巨大的雷霆旋涡，旋涡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诞生。
起初只是一个点。
然后拉长。
变成矛的形状。
九色雷霆从漩涡中抽离，像亿万条细小的毒蛇缠绕而上，编织成矛身。矛长千米，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液态的光——那不是光，是高度压缩的法则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旋转、跳跃、自我复制，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矛尖对准了林逸。
不是粗略的瞄准，是“锁定”——林逸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被某种高于空间维度的规则标记了。无论他逃到哪里，躲进哪个世界，遁入哪个时间线，这把矛都会追着他，直到贯穿他的眉心。
“道罚之矛……”铁心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从某处传来，是从空气本身——是从那些焦黑的玫瑰残枝里，从贫民窟每一寸锈蚀土壤里，从遗民们体内尚未完全熄灭的情感能量里。三千年的记忆在此刻共鸣，将某个被遗忘的词汇从时间长河底部打捞上来。
“快躲！”铁心的嘶吼重叠着亿万亡魂的尖叫，“这是仙域用来清洗‘逆则者’的最终武器！它不摧毁物质，只抹除‘存在’本身！被它刺中，你会从所有时间线、所有平行宇宙、所有记忆记录里彻底消失！连‘曾经存在过’这个概念都会被删除！”
李黑水想冲向林逸，却被无形的法则壁障弹开。他撞塌半堵墙，咳着血爬起来：“老林！跑啊！”
跑？
往哪跑？
林逸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星核道体已经透明到可以看见骨骼——不是人类的骨骼，是星光凝聚的脉络，此刻那些脉络正一根根断裂。刚才硬接监察光束的代价，比他预想的更大。
他抬头，看向千米雷矛。
矛尖的法则符文已经凝聚完毕，九色雷霆在内部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足以撕裂现实的奇点。
奇点开始坍缩。
这是攻击的前兆——当奇点坍缩到极限，雷矛就会射出。速度不是光速，不是超光速，是“因果速”。在“因”（奇点坍缩）完成的瞬间，“果”（雷矛贯穿目标）就会同时发生，中间没有任何时间间隔。
理论上，无法躲避。
林逸笑了。
他张开双臂。
不是投降，是迎接。
星核道体最后一次全力运转，亿万文明虚影从体内喷薄而出，在身后展开成一面星光盾牌。盾牌上有他三千次轮回守护过的所有世界的投影：有海洋文明祭祀时点燃的篝火，有修真文明渡劫时碎裂的劫云，有科技文明点亮的第一盏聚变灯。
他要用这些世界的“存在证明”，去对抗仙域的“存在抹除”。
雷矛动了。
不是射出，是“出现”——前一瞬间还在千米高空，下一瞬间已经抵在林逸眉心前三厘米。矛尖的奇点坍缩到针尖大小，九色雷霆凝固成绝对的寂静。
时间停止。
不，不是停止，是所有运动——包括光子的振动、电子的跃迁、夸克的纠缠——全部被强行“冻结”。整个贫民窟变成了一幅画，遗民们凝固在跪地的姿势，李黑水定格在冲出的动作，苏瑶的数据雪花停留在最后一帧。
只有林逸还能思考。
只有雷矛还在前进。
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矛尖触碰到星核道体表面的瞬间，林逸看见了“真相”。
不是通过眼睛，是通过星核与雷矛法则的共振。他看见九色雷霆的本质——那不是毁灭性能量，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格式化程序。
赤色雷霆对应“情感模块”的重写，要删除所有“过度羁绊”——也就是爱、恨、执着、眷恋，所有让生命偏离“标准道果生产者”模板的情绪。
橙色雷霆对应“记忆模块”的清洗，要抹除所有“非法经历”——也就是林逸三千次轮回中，所有违逆仙域安排、擅自拯救文明、改变命运轨迹的行为记录。
黄色雷霆对应“存在根基”的粉碎，要将星核道体从“林逸”这个个体上剥离，重新封装成无主的、纯净的、可供仙域随意使用的“法则容器”。
九色雷霆，九重格式化。
目的不是杀死林逸，而是将他改造成合格的、听话的、永远不会反抗的——
道果园丁。
“原来如此……”林逸的意识在时间冻结中低语，“你们不是要清除异常，是要回收利用。”
雷矛没有回应。
它只是继续前进。
穿透星核道体的表层防御，刺入眉心皮肤，抵达头骨——
然后停住了。
不是林逸挡住了它。
是有什么东西，从林逸体内“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