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以魂为薪(1 / 2)

石窟死寂。唯有那黑色古印悬浮处,一丝幽光如水纹般缓缓漾开,将阿二踯躅前行的身影拉长、扭曲,投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如同鬼魅。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又像是踏向无底深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敲打着耳膜,血液奔流的声音几乎盖过了远处暗河的呜咽。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勒紧喉咙,让他呼吸艰难。体内,那些沉寂的金色“残渣”仿佛感受到了同源本体的靠近,开始不安地蠕动、升温,带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和陌生的悸动。

但他没有停下。

目光掠过贾瑄灰败痛苦的脸,掠过陈五等人昏迷中紧蹙的眉头。公子是为了大家才变成这样的。赵师父说过,公子是顶天立地的人,背负着很多人看不到的重担。他不能死在这里。陈大哥他们也不该死在这里。

自己呢?自己这条命,本就是公子从海里捡回来的。如果不是公子,他或许早就葬身鱼腹,或者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变成怪物。现在……是该还的时候了。

哪怕,代价可能是万劫不复。

终于,他在距离黑色古印约莫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古印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已然清晰可感,冰冷、混乱、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渴望,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身心。皮肤下的金色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清晰,仿佛有熔金在血管下奔流。脑海中,那来自古印深处的、充满了诱惑与命令意味的“低语”再次隐隐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亲近。

“来吧……回归……完整……力量……”

不!阿二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咸的血味让他瞬间清醒了一瞬。他不是来“回归”的!他是来……“借用”的!以自己为桥梁,以那点可怜的人性意识为堤坝,去小心翼翼地导引一丝力量,只为救人!

该如何做?他不知道。没有人教过他。赵师父教的都是强身健体、控制心神的法门,从未涉及如何主动触碰这种诡异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之前被古印“召唤”时的感觉,还有自己无意中感应异香、听到声音时的状态。那是一种将心神沉静下来,放空自我,让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去捕捉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波动”的过程。

现在,他要做的,似乎正好相反?他需要主动去“接触”那波动,去“沟通”,但又必须保持自我意识的主导,防止被同化吞噬。

这就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手中却没有任何平衡杆。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那越来越清晰的“低语”和身体的不适,将全部精神集中起来。他开始运转赵武师教过的最基础的“凝神静气”心法,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在狂暴的风暴中,守住灵台那一点微弱的灯火。

渐渐地,外界的声响——水流声、呼吸声、碎石滚落声——逐渐远去。体内金色力量的躁动和古印的威压带来的不适感,也被他强行隔离到意识的边缘。他的心神,如同沉入了一片漆黑的静水之中。

在这片意识构建的“静水”里,他开始“伸出”无形的触角,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向着前方那团代表着古印的、巨大而黑暗的“存在感”探去。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只有纯粹的精神感知。他能“感觉”到那团黑暗的浩瀚与冰冷,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无穷混乱与疯狂,也感觉到那黑暗深处,似乎有一个更加凝实、更加古老、也更加漠然的“核心”,正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在缓慢地搏动。

就是那里!

他的意识触角,如同最轻柔的羽毛,颤巍巍地,试图去“触碰”那个“核心”的边缘。

就在接触的瞬间——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景象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精心构筑的“静水”堤坝,蛮横地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上!

无垠的、冰冷死寂的黑暗虚空!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扭曲阴影在其中蠕动、交媾、吞噬!星辰如同腐烂的果实般坠落、爆裂!时间和空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恒的混乱与疯狂的低语!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由无数触手、眼睛、口器和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构成的“存在”,正从虚空的深处“注视”着他!那“注视”中,没有善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对渺小“尘埃”的、绝对的漠然,以及一丝……对新奇“玩具”的、微不可查的兴味?

是它!那黑色古印背后所代表的、或者说所“沟通”的……“东西”!

仅仅是这一瞥,阿二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疯狂彻底撕碎、溶解!属于“阿二”的意识和记忆如同暴风雨中的沙堡,迅速崩塌、流失!他几乎要彻底迷失,融入那永恒的混乱之中!

不!不能!我是周安!我是来救公子的!

最后一丝残存的执念,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稻草,爆发出微弱却顽强的光芒!那光芒,并非来自古印的金色力量,而是源自他灵魂深处,属于“人”的、最朴素的情感和意志——对贾瑄的感恩与忠诚,对生命的眷恋,对“自我”存在的坚守!

这微弱的人性之光,在这片代表古神意志的黑暗虚空中,渺小得如同萤火,却异常地……醒目?甚至,引来了那庞大“存在”一丝更清晰的“注意”?

借着这瞬间的“注意”和那庞大存在似乎因“新奇”而产生的、极其短暂的“迟滞”,阿二那即将溃散的意识,拼尽最后力气,向着那黑暗核心,传递出一个极其简单、却凝聚了他全部执念的“念头”:

“救他!”

“力量……一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