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赌博。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留在这里是绝路,退回外面是死路,或许激活这白印,是唯一可能的变数。
阿二深吸一口气,将那片温润的残片紧紧握在左手掌心。然后,他伸出依旧残留着古印黑气、微微颤抖的右手,轻轻捧起了白玉台上那枚残缺的银白印玺。
印玺入手冰凉,重量适中,那股宁静浩瀚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让他精神一振。体内的力量冲突似乎又平复了几分。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左手掌心的残片,对准印玺缺失的角落,缓缓贴合上去。
“铿……”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灵魂深处的清鸣响起。
残片与印玺主体接触的瞬间,严丝合缝!黯淡的银灰色残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光华流转,迅速变得与印玺主体一样温润银白,断裂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
完整的银白印玺在阿二手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柔和的微光,而是清冷皎洁、如同月华倾泻般的光辉,瞬间充满了整个密室!星辰与云纹的雕刻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散发出的浩瀚气息层层攀升,其中那丝哀伤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镇压一切的恢宏意志!
阿二被这光芒笼罩,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右掌的焦灼刺痛迅速消退,经脉中冰冷的古印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尖叫着缩回最深处,被泛着金光的自身力量和这股新生的银白光辉牢牢压制、包裹。脑海中那冰冷的印记和无形之眼的窥视感,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遮蔽”了,虽然并未消失,却再也无法影响他的神智。
与此同时,他感到手中完整的银白印玺变得沉重了些许,并且与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联系。仿佛这印玺承认了他的“修复之举”,允许他暂时持握。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
完整的银白印玺光芒大盛之后,突然射出一道凝练的、笔直的银色光柱,直冲密室穹顶!光柱击中了穹顶中央一块看似普通的黑色岩石。
“轧轧轧……”
沉重的机括转动声从头顶传来。那块被银光击中的岩石竟向内收缩,露出一个圆形的孔洞!紧接着,一束真正的、微弱的、带着草木清新气息的天光,从孔洞中投射下来,在银白光柱的映衬下,显得如此珍贵而动人!
天光!真的有天光!
不仅如此,阿二还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范围极广的震颤。仿佛某种淤塞已久的东西,被悄然疏通了一丝。空气中那一直萦绕不散的、属于废墟的沉闷腐朽感,似乎也淡化了一缕。
银白光柱持续了约十息时间,才缓缓收敛。完整的银白印玺恢复成温润流转的状态,只是气息更加凝实浩瀚。而穹顶的孔洞并未关闭,那束天光依旧投下,照亮了下方一小片池水。
出路,出现了!虽然那孔洞很高,且不知通向何处,但这是实实在在的、通往地面的希望!
阿二激动得几乎握不住印玺。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他必须带着这枚完整的白印,尽快回到公子身边!白印的气息或许能帮助稳定公子的情况,甚至……对抗黑色古印的影响?
他将银白印玺小心地用布包好,贴身收藏。印玺贴近身体时,那股宁静浩瀚的气息持续传来,有效地安抚着他体内残余的躁动。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
他再次看向穹顶的孔洞。孔洞边缘似乎有粗糙的凿痕可供攀爬。他将冷光珠重新绑好,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石壁向上攀爬。有了完整白印的气息支撑,这次攀爬虽然依旧艰难,却比之前有力和稳定得多。
当他终于爬出孔洞,重新呼吸到带着湿气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浓密藤蔓和乱石遮掩的岩缝之中。岩缝外,天色蒙蒙亮,似乎是清晨。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还有……流水声?不是地下暗河,而是地面的溪流!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依靠远处青鸾山模糊的轮廓),大致判断出主石窟所在的山体位置。距离似乎并不太远,但中间地形复杂。
必须尽快赶回去!
阿二握紧了怀中那枚温润的银白印玺,感受着它传来的宁静力量,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强烈的希望。他拨开藤蔓,向着贾瑄所在的方向,小心翼翼又坚定地奔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修复白印、引动天光、疏通一丝地脉的瞬间:
· 主石窟中,悬浮的黑色古印剧烈震颤了一下,幽光混乱地闪烁,那些萦绕的低语声出现了短暂的、尖锐的中断。贾瑄眉宇间最后一丝痛苦痉挛,悄然平复,呼吸似乎平稳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 紫禁城养心殿,昏迷的皇帝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眉心的幽光印记明灭不定,旁边守候的太医惊恐地发现,皇帝原本冰冷僵硬的肢体,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 而在这片废墟更深处、暗河熔岩之下的某个无法形容的黑暗空间中,一声愤怒、惊疑、又带着贪婪的无声咆哮,撼动了无形的边界。
深渊的涟漪,已开始向着无法预测的方向,扩散、碰撞、酝酿着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