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的声音,冰冷、淡漠,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古寒冰的重量,砸在死寂的渊畔。
“印归……井动……大劫……启……”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中的银白光芒骤然收敛,化为瞳孔深处两点摇曳不定的星芒。随即,他身体晃了晃,眼神恢复了些许属于“贾瑄”的迷茫与虚弱,剧烈咳嗽起来,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
然而,石破天惊!
随着贾瑄的话语,潭水之上,那因“秽阴鼎”爆炸而剧烈波动、布满裂痕的石柱屏障,如同最后一根弦绷断,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轰!”
无形的屏障彻底崩碎!狂暴的阴邪之气(来自鼎的爆炸)与潜龙渊本身精纯阴寒之气混合,形成一股灰黑色的、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气浪,以石柱圈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
“小心!”
陈雄狂吼,与清松道人同时爆发出全力,将众人护在身后。赵武师和两名护法武师也竭力抵挡。气浪如同重锤砸来,几人齐齐闷哼,嘴角溢血,被推得向后踉跄数步,跌倒在冰冷的岩石上。
石柱圈外,东厂番子和雾隐客余孽更是首当其冲。惨叫声此起彼伏,靠得近的十几人被气浪直接掀飞,撞在岩壁或同伴身上,筋断骨折,更有修为较浅者被混杂的阴邪之气侵体,顿时面孔青黑,蜷缩在地痛苦呻吟。连那东厂档头和雾隐客首领,也各施手段,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难看至极。
屏障破碎,阻碍消失!
“咳咳……”贾瑄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眼神涣散,似乎又要昏迷。
阿二顾不得自己气血翻腾,连滚爬爬扑到贾瑄身边:“公子!公子你怎么样?!”
贾瑄艰难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无力地抓住阿二的手臂,指尖冰冷。他胸口残留的那丝银白印玺的联系微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似乎想传达什么信息,却又力不从心。
“快!趁他们还没缓过来!带公子走!”陈雄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嘶声下令。他知道,屏障一破,他们最后的依仗也没了。必须在敌人重新组织起来之前,杀出一条血路,或者……找到新的藏身之处!
“走?往哪里走?”雾隐客首领的嘶哑声音带着狠戾与狂热,他虽被气浪冲击,受了些内伤,但眼中光芒却更加炽热,死死盯着贾瑄和阿二,“印已归位,井眼已动!钥匙就在这里!抓住他们!”
东厂档头也缓过劲来,阴狠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手下和对面同样狼狈但目标明确的雾隐客,知道此时不是内讧的时候。他尖声喝道:“厂卫听令!格杀勿论!务必擒下那两个小子和印玺!”
两方人马虽各有损伤,但剩下的都是精锐,此刻重新稳住阵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两侧缓缓逼近,封死了通往峡谷来路的方向。而他们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潜龙寒潭。
真正的前有狼,后有虎,绝境再现!
陈雄、清松道人、赵武师和两名护法武师将阿二、贾瑄、余嬷嬷和小五护在中间,背靠寒潭,形成一个小圈。人人带伤,气息不稳,面对数量远超己方、且虎视眈眈的敌人,形势危如累卵。
“看来,今日真要埋骨于此了。”赵武师惨然一笑,握紧了手中短刀。
清松道人拂尘垂下,但眼神澄澈:“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今日便舍了这身皮囊,也要护住这天地一线清明!”
陈雄没有说话,只是将朴刀横在胸前,气息一点点攀升至巅峰,眼中只有决死的战意。
阿二扶着摇摇欲坠的贾瑄,看着步步紧逼的敌人,感受着怀中银白印玺的温润和右臂那沉甸甸的冰冷力量,心中却没有太多恐惧,只有一股近乎麻木的决绝。他轻轻将贾瑄交给身后颤抖却强撑着扶住的余嬷嬷,自己上前一步,与陈雄他们并肩。
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这少年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火在冰层下燃烧。他的右臂,衣袖在潭水中早已破损,此刻裸露在外,苍白皮肤上那暗红如瓷器裂痕般的纹路,在周围阴气和紧张杀气的刺激下,正缓缓亮起幽暗的光泽。
“咦?”雾隐客首领死死盯着阿二的右臂,眼中贪婪更甚,“果然……邪印之力已深植其身,却又被白印调和压制,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这正是最好的‘容器’和‘引子’!小子,把你和你怀里那枚印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