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就在这时,那名苏醒的护法武师忽然指着峡谷来路方向,低声道:“有动静!”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握紧手中残存的武器。
然而,来者并非追兵。
只见晨雾缭绕的峡谷口,缓缓走出十几个人影。为首一人,身着杏黄色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正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玄胤!他身后跟着八名同样道袍肃然的道士,以及四名劲装结束、气息沉凝的护法,其中两人还抬着一副简易的竹制软轿。
“天师!”陈雄、清松道人、赵武师同时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天师步履从容,仿佛踏云而来,转眼已到近前。他目光扫过这惨烈的战场,尤其在阿二、贾瑄和那枚裂痕印玺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沉的悲悯,却并无太多惊讶。
“无量天尊。”张天师宣了一声道号,声音温和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昨夜星象剧变,煞冲紫微,银辉骤黯又复明,贫道便知青鸾山有惊天变故,立刻亲自带人赶来。看来,还是晚了一步,却也……不算太晚。”
“天师,您怎么知道……”陈雄激动得声音发颤。
“此地气机牵动天象,更关乎一桩延续千年的因果。”张天师没有多解释,目光落在清松道人身上,“清松师弟,辛苦你了。此处不宜久留,先救人。”
他身后立刻有两名道士上前,小心地将阿二和贾瑄分别抬起,平放在竹制软轿上(软轿够大,可容两人并排)。他们动作轻柔熟练,显然早有准备。另有道士取出玉瓶,倒出两枚紫气氤氲、异香扑鼻的丹药,喂入阿二和贾瑄口中,并用银针封住他们几处重要穴道,稳住生机。
张天师则亲自走到那枚跌落尘埃、布满裂痕的银白印玺前,俯身将其拾起。印玺入手冰凉,毫无灵光,仿佛一块顽石。天师指尖轻抚过那道裂痕,叹息一声:“本源受损,灵性蒙尘。且其中力量驳杂,阴阳虽暂归却未真正调和……需以龙虎山秘法温养祭炼,或有一线恢复之机。”他将印玺小心收起。
他又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和敌方死伤,对身后护法吩咐道:“清理一下,莫留后患。那些异化未死的……助其解脱吧。”
护法领命而去。
张天师这才转向陈雄等人:“你们的伤势也需立刻处理。先随我回山。”
“天师,那些东厂和雾隐客的余孽……”赵武师担忧道。
“东厂此番损失惨重,那位刘档头看样子也凶多吉少。短时间内,他们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追查。至于雾隐客……”张天师目光幽深,“他们追寻的‘源井’秘密已被触动,虽未得逞,却也窥得部分真相。他们不会罢休,但经此一役,也需蛰伏。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这两个孩子的性命,厘清此间因果。”
有了张天师主持大局,众人心神大定。在龙虎山众人的协助下,他们迅速离开了这片死亡渊畔。张天师亲自出手,以符箓暂时遮掩了此地的异常气机,并留下了几名道士暗中看守。
一行人沿着更加隐秘的路径,向龙虎山方向疾行。来时艰难险阻,归时虽依旧警惕,但有天师坐镇,又有相对安全的路线和接应,速度快了许多。
阿二和贾瑄被小心安置在软轿上,随着颠簸,阿二偶尔会发出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贾瑄则始终沉睡。
日头渐高,终于彻底驱散了山间的阴霾。当龙虎山那云雾缭绕、殿宇隐现的巍峨山门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这一路,从青鸾山石窟到潜龙渊,短短数日,却经历了太多生死、诡谲与超越认知的恐怖。许多同伴永远留在了那里,而活着回来的人,也个个带伤,身心俱疲,更背负上了难以想象的秘密与枷锁。
尤其是阿二和贾瑄,他们的命运,似乎已经与那枚裂痕的银白印玺、与深渊中未曾露面的恐怖存在、与一个跨越千年的古老因果,紧紧绑在了一起。
龙虎山,这座道教祖庭,能否成为他们暂时的庇护所和揭开谜团的关键?
无人知晓。
软轿随着山阶起伏,阿二在昏迷中,仿佛又听到了那遥远的、冰冷的低语,只是这一次,低语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困惑?以及一丝更深的、针对那枚银白印玺和龙虎山的……恶意?
而在紫禁城深处,昏迷多日的皇帝,于这一日的正午时分,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却再无往日的威严与温度,只剩下一种俯视蝼蚁般的、绝对的冰冷与漠然。
他缓缓坐起,看向南方,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龙虎山……张玄胤……你也,忍不住要插手了吗?”
“也好。”
“棋局,终于……有趣一点了。”
窗外,烈日当空,却莫名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深渊的涟漪,从未停止扩散。而一场波及更广、牵扯更深的暗涌与风暴,正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悄然酝酿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