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弦动音尘(1 / 2)

贾瑄指尖传来的那股清凉浩瀚的意念,如同黑暗中乍现的月光,不仅抚平了阿二神魂反噬的创伤,更在他脑海中烙印下了那几句简短却重若千钧的话语。

“他们……在找‘门’。”

“印是钥匙……人是路标。”

“深渊……不是尽头。”

“小心……拿着扇子的人。”

话音消散,贾瑄便如同耗尽最后灯油的残烛,重新沉入深不见底的昏迷,气息微弱却平稳,眉宇间那点银白余晕彻底熄灭,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清醒”与传讯,只是阿二濒临崩溃时的幻觉。

但阿二知道不是。那信息如此清晰,带着公子(或者说,公子体内某种力量)特有的、混杂着疲惫、沧桑与一丝难以言喻悲悯的意韵。更重要的是,传递信息时,公子指尖残留的那一缕极其微弱、却与他掌心印玺印记同源却更加悠远的气息,是做不得假的。

深渊不是尽头?门?路标?拿着扇子的人?

前两句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指向一个更宏大、也更可怕的图景——雾隐客、东厂,乃至可能更多势力,疯狂追索的恐怕不仅仅是他和公子身上的印玺与“标记”,而是某个更关键的、被称为“门”的东西。印玺是开启“门”的“钥匙”,而他和公子,或许是定位或激活“门”的“路标”?

这解释了为何他们成为众矢之的,也隐隐指向了潜龙渊“源井”与隐龙窟深渊之下那被封印存在的更深层意义。那里,或许并非单纯的镇压之地,而是……某个“通道”或“门户”的所在?

而“小心拿着扇子的人”,则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刚刚离去不久、赠予可疑丹药、手持竹骨折扇的张玄明!公子(或他体内那力量)在沉睡前发出这样的警告,绝非无的放矢。张玄明的立场,已然从可疑,变成了明确的威胁!

阿二背靠冰冷的石柱,缓缓调息,心中念头飞转。方才强行“修饰”禁制反馈、模拟反击吓退雾隐客探查,虽侥幸成功,却也让他真切体会到自身力量的渺小与这隐龙窟禁制的浩瀚恐怖。若非公子及时“苏醒”援手,仅是反噬就可能让他神魂受创,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不能再有下次了。他必须更谨慎,也必须更快地找到在这绝境中保全众人、甚至反制局面的方法。

他将目光投向石亭中央的玉榻,投向昏睡的贾瑄。公子体内那奇异的力量,似乎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会被激发,且每次显现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和更深沉的昏迷,显然不能作为常规依仗。但方才公子传递信息时,那与他掌心印记同源却更悠远的气息,却让阿二心中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

银白印玺选择了他的右臂作为“宿体”与“锚点”,而公子体内则似乎沉睡着与印玺同源、却可能更加“本质”或“古老”的力量。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更深层次的、可以主动调用的联系?比如,以他臂中的印记为“桥”,尝试引动或借用公子体内那沉睡力量的些许特性,来增强对周围禁制的理解或影响?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可能同时惊动公子体内那危险的平衡和深渊下的存在。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稳妥的路了。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张玄明这等疑似包藏祸心的“自己人”,脚下还有随时可能再次暴动的恐怖深渊。他必须尽快获得足以自保、甚至破局的力量或知识。

他没有立刻尝试。而是先起身,仔细检查了石亭的每一处角落,尤其是八根石柱的符咒和青铜铃铛的状态。确认方才的动荡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禁制正在稳步自我修复后,他才稍稍安心。

接着,他从石龛中取出清水和干粮,与余嬷嬷、小五简单分食。经过连番惊吓,三人都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保持体力,还是强迫自己吃下了一些。

“阿二哥哥,公子刚才……是不是醒了?”小五啃着干硬的饼,小声问道,眼中还残留着恐惧,却也有一丝希冀。

“公子……刚才为了保护我们,用了一点力气,又睡着了。”阿二摸了摸他的头,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小五别怕,公子和哥哥都会保护你和嬷嬷的。”

余嬷嬷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那份清水推到阿二面前,苍老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忧虑与无声的支持。

阿二心中一暖,也更加沉重。他必须带着他们活下去。

填饱肚子,稍事休息后,阿二重新在玉榻旁盘膝坐下。他没有急于去尝试联系公子体内的力量,而是先沉下心来,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导引归元诀”,将方才消耗的心神和体力恢复到最佳状态。同时,他持续与右臂掌心的印玺印记进行着温和的“沟通”,不是索取力量,而是加深“理解”与“同步”,让那新生的、微弱的灵性更加熟悉他的意念频率,也让自身的力量流转更加贴合印记的脉动。

这一次,当他心神完全沉静、体内力量流转圆融无碍时,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柔和、不带任何强制与探究意味的意念,如同最轻的羽毛,缓缓“递”向玉榻上昏睡的贾瑄。

意念的目标,并非贾瑄的身体或识海,而是……他体内那若有若无、与银白印玺同源的“气息”。

起初,毫无反应。贾瑄如同深潭,那气息深藏不露。

阿二不急不躁,持续传递着纯粹“守护”、“求助”、“探寻前路”的意念,并将自身通过印玺印记感受到的、关于外界危机、深渊威胁、张玄明可疑之处的“焦虑”与“紧迫感”,也真实地、不加掩饰地融入这股意念之中。

他并非伪装,而是真的将自己和众人面临的绝境,坦诚地“呈现”出来,向那可能存在于公子体内的、同源的力量“求助”。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赌博般的尝试。他在赌,赌那力量与银白印玺一样,核心中存在着“守护”与“调和”的意志;赌它不会对同源者(通过印记联系)的危难完全无动于衷。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阿二几乎要放弃,准备另想他法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回应”,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星火,从贾瑄心口位置传来!

那“回应”并非语言,而是一种“感觉”。阿二“感觉”到,公子体内那沉睡的同源力量,仿佛一个极度疲惫、几乎耗尽、却依旧坚守着某种誓约的古老卫士,被他的求助意念“触动”了。它无法给予直接的力量支援,也无法让贾瑄苏醒,但它似乎……可以“分享”一些东西。

“分享”一些……它所“知道”的、关于这隐龙窟,关于周围禁制,甚至关于那“门”与“深渊”的……碎片化的“认知”与“感知模式”。

紧接着,一股并不庞大、却异常精纯玄奥的“信息流”,顺着阿二那丝求助的意念连接,缓缓流淌过来,融入他的心神。

这一次的信息,比之前通过印玺感知阵枢时更加清晰、更加“结构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