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过处,空间被劈开一道黑色裂痕!裂痕蔓延的速度不快,却带着“必中”的规则——无论你如何闪避,这一刀终将斩中!
阿二瞳孔收缩。
这一刀……他接不下。
不是力量不足,而是境界的碾压。金狼王对“力”的理解,已经触摸到了规则的边缘。那是无数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最野蛮也最强大的武道真意。
躲不了。
那就不躲。
阿二松开裁星剑,张开双臂。
右臂符文最后的星光,左拳未散的血煞,体内残存的星核本源……所有力量在这一刻主动崩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乱流。
然后,他引导这股乱流,撞向金狼王刀光中那一道“规则”!
不是对抗,不是抵消。
而是——污染。
用不稳定的、混乱的、驳杂的力量,去污染那纯净的、有序的、强大的刀意!
“嗤——!”
刀光斩入阿二胸口。
鲜血狂喷。
但刀光也在同时扭曲、变色,从纯净的金色变得斑驳杂乱。金狼王闷哼一声,竟被自己的刀意反噬,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看向胸前的伤口——深可见骨,但更可怕的是伤口中残留的混乱之力,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经脉!
而阿二……
他跪倒在地,胸口那道刀伤几乎将他劈成两半。若非最后时刻偏了半寸,此刻他已是一具尸体。
但还活着。
勉强活着。
金狼王抹去嘴角的血,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你不是星垣遗民吗?那群自诩高贵的星空之子,何时学会了这种野蛮战法?”
阿二咳着血,笑了:“因为……我要守护的……不是星空……”
“是人间。”
金狼王沉默。
良久,他缓缓举起天狼刃:“我敬重你。所以,我会用最强的招式,送你上路。”
刀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群星的星光被强行汇聚,在天狼刃上凝聚成一道横贯天际的刀罡!
“天狼噬月·斩星式!”
这是金狼王征服草原十三部时,于雪山之巅观星悟出的绝杀。一刀出,可斩星辰虚影!
刀罡落下。
阿二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刀罡及身的瞬间——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战场。
刀罡凝固在半空。
时间停止流动。
不,不是停止,而是……被“固定”了。
一个穿着灰布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阿二身前。他手中拄着一根枯木杖,杖头挂着一盏青铜古灯,灯芯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老者抬头看向金狼王:“草原的小狼,这人,你杀不得。”
金狼王脸色大变:“你……你是……守灯人?!”
“回去告诉你们的大萨满。”老者淡淡道,“星垣未灭,守印犹在。若再敢南侵,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
他轻轻一挥手。
凝固的刀罡如玻璃般碎裂。
金狼王如遭雷击,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中军大旗下,喷出一口鲜血。
“撤……撤军!”他嘶声吼道。
蛮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老者转身,看向奄奄一息的阿二,叹了口气:“星玄那孩子选的传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他手中的青铜古灯,灯焰轻轻摇曳。
一滴幽蓝色的灯油滴落,融入阿二胸口狰狞的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老者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嗯?这是……血煞混沌的侵蚀?还有混沌种子的气息?小子,你身上的麻烦不小啊。”
阿二勉强睁开眼:“前辈……贾瑄……”
“那个星君传人?”老者望向城墙方向,“他的问题更麻烦。星君之力与渊眼之力失衡,又强行燃烧生命本源施展禁术……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求前辈……救他……”
老者沉默片刻,点头:“先回城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枯木杖一点地面。
星光汇聚,化作一道拱门。
门后,赫然是钦天监分部的庭院。
三、灯下秘谈
钦天监分部,静室。
贾瑄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左眼的银白与右眼的深黑仍在交替闪烁,但光芒已经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阿二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内里的侵蚀仍未清除。他盘坐在一旁调息,脸色苍白。
云昭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灰袍老者——自称“墨守”的守灯人,正用枯木杖点在贾瑄眉心。青铜古灯悬在一旁,幽蓝灯焰投射出奇异的光影,映照出贾瑄体内糟糕的状况。
“星君之力源自星空,浩大堂皇;渊眼之力源自深渊,诡秘深邃。”墨守缓缓道,“这两种力量本是水火不容,但这孩子体内却有一种奇异的平衡机制,让它们勉强共存。如今平衡被打破,两种力量开始互相吞噬、湮灭……再这样下去,最多三日,他就会形神俱灭。”
阿二急问:“如何救?”
“两种方法。”墨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找到‘星渊石’,那是上古时期星君与渊眼之主达成契约时留下的信物,能稳定两种力量。但星渊石在三千年前的大劫中碎裂,散落天下,找齐碎片比登天还难。”
“第二呢?”
“第二,由一位同时精通两种力量的存在,强行替他梳理、重建平衡。”墨守看着阿二,“你体内的混沌种子,本就有容纳、转化对立力量的特性。若你能在三日之内,完全掌控混沌种子,或许有一线希望。”
阿二苦笑:“完全掌控……前辈,我连混沌种子是什么都还没弄明白。”
“混沌种子,是‘守印使’一脉的核心传承。”墨守的目光变得深远,“上古时期,天地初开,清浊分化。清气上升为星空,浊气下沉为深渊。但在清浊之间,还有一片混沌未明之地,那里孕育着最初的生命与法则。”
“守印使一脉,便是诞生于混沌之中。我们的使命,不是偏向星空或深渊任何一方,而是维持二者的平衡,防止世界走向极端。”
“混沌种子,就是守印使的力量之源。它能容纳一切对立之力,将其转化为中立的混沌之力。星玄那孩子将种子传给你,是看中了你‘星垣遗民’的身份——你们的血脉本就亲近星空,却又因流落人间而沾染尘埃,最适合继承这种平衡之道。”
阿二若有所思:“所以……我要做的不是驱除血煞混沌,也不是压制星核之力,而是让它们在混沌种子内达成新的平衡?”
“聪明。”墨守点头,“但难就难在‘平衡’二字。你现在的状态,就像同时往天平两端扔石头,看似热闹,实则随时会倾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今日与金狼王一战,误打误撞中其实已经摸到了门槛——用混乱污染秩序,以无序冲击有序。这虽然粗暴,却是混沌之力的本质应用之一。”
阿二想起那一幕:“所以那不是取巧,而是……正确的方向?”
“方向正确,方法粗糙。”墨守毫不客气,“真正的混沌之力,不是简单的混乱,而是‘有序的无序’——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内含天地至理。你现在还差得远。”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给你一夜时间。明日黎明之前,若你能初步稳定混沌种子,我就传你‘守印诀’第一式,或许能救这小子一命。若不能……”
后面的话没说。
但阿二听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入定。
右臂符文处,混沌种子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漩涡。星核之力、新生力量、血煞混沌残渣、还有今日吸收的一丝金狼王刀意……种种力量在其中纠缠、碰撞,随时可能爆发。
“平衡……有序的无序……”
阿二的心神沉入种子深处。
他看到了星光的轨迹,看到了混沌的流转,看到了血煞的暴戾,也看到了刀意的锋锐。
每一种力量都有自己的“序”。
星光是扩张,混沌是包容,血煞是侵蚀,刀意是斩破。
他要做的,不是让它们变成一样的东西,而是让它们在混沌的框架下,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就像……
就像一个帝国。
混沌种子是疆域,各种力量是其中的诸侯。皇帝不需要诸侯们变成同一种人,只需要他们遵守帝国的法度,不逾矩,不内斗。
那么,混沌的法度是什么?
阿二陷入深沉的思索。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入定的过程中,胸口的伤疤处,一缕幽蓝色的灯焰悄然渗入,护住了他的心脉。
门外,云昭低声问:“墨守前辈,您真的能救他们吗?”
墨守看着屋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救得了身,救不了命。这两个孩子背负的东西太重了……星君传承、守印使遗命、夜鸦组织的阴谋、蛮族的入侵……他们注定要走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那前辈为何还要帮他们?”
“因为……”墨守望向夜空,那里,一颗星辰突然亮了一下,“有人拜托我照顾他们。一个……本不该再出现的人。”
云昭还想再问,墨守却摆了摆手:“你去城防司看看吧,蛮族虽退,但夜鸦组织的动作不会停。我有预感,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
云昭咬牙,行礼告退。
静室内,只剩下墨守一人。
他抚摸着青铜古灯,低语:“星玄啊星玄,你选的好传人……一个比一个能惹祸。不过……”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或许只有这样不要命的小子,才能在这乱世中,点燃那盏熄灭三千年的灯吧。”
灯焰摇曳,映照着老者深邃的眼眸。
窗外,夜色深沉。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的。
但黑暗之后,必有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