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对讲机的信号灯突然亮起。
我坐在主控台前没动,手指停在记录本上。刚写完水井污染事件的归档,笔尖还悬着。屏幕里陈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热成像边缘,往东边下水道爬去了。苏晨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蹭出痕迹。
门外传来金属碰撞声。
我抬头看监控。投递口的小门被推开,一个灰绿色包裹滚了出来,落在防滑垫上。表面贴着一张打印纸,字是手敲的:林越收,维修零件。
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按下内线通话键:“苏晨。”
“在。”他声音从隔壁传来。
“投递口有东西,你过来看。”
不到十秒他出现在门口,防护镜还没摘。昨天检测井水残留花了大半夜,他一直在调设备参数。我指了指监控画面,他凑近看了几秒,眉头慢慢压下来。
“重量不对。”他说,“零件包不会这么轻。而且……”他转身去拿检测仪,“刚才扫描到一点金属波动,像是不锈钢壳体。”
我把主控台电源切换到备用线路,拉起隔离闸。安全屋的物资通道和生活区之间有三道密封门,现在全部闭合。苏晨戴好手套,在外间操作台打开X光装置。这机器原本是医院淘汰的骨科成像仪,被我们拆了重装,加了屏蔽层。
图像传到屏幕上时,我和苏瑶都站到了他身后。
里面是双层容器,外层空心,内胆装着液体。连接处有个小阀门,结构复杂。苏瑶指着中间一段:“这不是零件。这是压力释放装置,一旦破损,里面的液体会喷出来。”
“酸液。”我说。
她点头。“浓度很高。能腐蚀金属。”
我盯着那张打印纸。字体是标准宋体,打印店常见格式。但“维修零件”四个字
有人故意留了破绽。
我拿起通讯器:“苏瑶,去准备防腐蚀药膏,放应急柜。苏晨,把液体抽出来,别碰外壳。”
他们没问为什么。这段时间经历的事太多,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闭嘴。
苏晨用穿刺针从顶部缓慢抽液,全程戴着护目镜和面罩。抽出的液体呈淡黄色,滴进玻璃瓶后立刻冒出细小气泡。他盖紧盖子,贴上标签:F-07,强酸混合物。
“能用吗?”我问他。
他明白我的意思。“只要加压管路不坏,就能改装成喷射装置。我可以接震动感应,谁碰谁喷。”
“做。”
他开始拆解。我把空壳留下,放在投递口外面的地上,故意斜着摆,像随手丢的一样。然后关掉外围照明,只留红外监控运行。
赵强一定会来。
他这种人不会只寄个炸弹就走。他要看着我死。要确认结果。要亲眼看到安全屋冒烟,听到惨叫。
他不知道我们现在有热成像。
八小时后,天黑透了。
风从通风口刮进来,带着废墟里的尘土味。我靠在主控室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四个角落的摄像头全开着,北侧排水管那边特别调高了清晰度。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画面里出现一个人影。
他贴着墙根移动,动作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听动静。身上裹着破布,脸上抹了泥灰,但右肩的旧伤让他走路有点跛。是赵强。
他手里拿着个遥控器,黑色,巴掌大,应该是引爆用的。走到投递口附近时,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空壳,又抬头看安全屋门窗。
没有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