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人开口。
有人说自己埋过家人,有人说曾为一口粮动手伤人,还有人说曾经放弃求生,直到听见安全屋接收幸存者的广播。
周毅一直没动。直到轮到他时,他才抬起头。
“我以前带兵。”他说,“灾变第三天集合了十二个退伍的,建了最初的北盟据点。我们在废弃军械库找装备,结果发现里面关着六个平民。他们说是被部队遗弃的。我们放他们出来,给了食物。可第二天早上,三个人死了。不是饿的,也不是冻的。是被人割了喉咙。”
他停了一下。
“我们查了一整天。最后发现是其中一个死者亲手干的。他觉得活不下去,也不想别人活着。我们把他绑在门外,让他自生自灭。那是我第一次下令放弃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没再继续。
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空着一大片,原本是用来贴系统图纸的。
“从今天起,我们建一面纪念墙。”我说,“不刻名字,不写死亡日期。只记每个人做过的事——谁修好了发电机,谁找到了水源,谁救了谁。”
“不做英雄榜。”我说,“只证明我们真的活过,也帮过别人。”
大家都看着那面墙。
有人起身拿来记号笔,写下第一行字:“苏瑶,处理十七例外伤感染,无一死亡。”
接着是:“张磊,带队完成九次外部巡查,带回关键物资三次。”
再后来,连最沉默的人都写了。一行行字填满了墙面左侧。
夜深了,人群陆续散去。
我留在最后,关掉照明灯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灯光下,那些字迹清晰可见。
周毅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笔。
“我能写吗?”他问。
我点头。
他走进来,在墙的右下角写下:“周毅,共享水源技术基础流程,换取营养膏五公斤。”
写完,他退了一步,看了看。
然后转身离开。
我正准备走,通讯器响了。
是苏晨。
“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监控系统收到一段异常信号。频率不对,不像我们这边的设备。”
我停下动作。“来源?”
“不确定。断断续续的,像是移动信号。最后一次捕捉到,是在北盟营地西南方向。”
我没出声。
“我不确定要不要上报。”
“先别声张。”我说,“记下时间和频段,单独存档。”
“好。”
挂断后,我站在原地没动。
大厅只剩我和那堵墙。
墙上的字很多,但有一行特别新。墨迹还没干透。
我伸手摸了摸那行字的边缘。
笔画很重。写得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