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再恋战,甚至不再理会周围重新涌来的冰傀和空中那正在恢复、发出更加暴怒嘶吼的污秽龙影,拼尽最后的力量,向着那唯一的生机,发起了决死的冲刺!
孙悟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混沌之力不顾消耗地爆发,将挡路的冰傀、坠落的冰棱、涌来的弱水,尽数撞开、崩碎!玄奘紧随其后,以所剩无几的佛力,勉强撑开一个小小的护罩,护住自己和孙悟空身后的陈默,抵挡着能量乱流的侵蚀与污秽意念的追击。
污秽龙影显然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发出了更加急怒的咆哮,无数污秽触手与弱水箭如同暴雨般从后方射来,试图将他们留下。同时,它那庞大的身躯也开始缓缓移动,搅动起更加恐怖的能量风暴,向着他们追来!
生死时速!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距离那片混乱的能量漩涡边缘越来越近,但身后的追击也越来越致命!孙悟空的背上、腿上,已经被数道弱水箭擦过,腐蚀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混沌之力的修复速度已然跟不上。玄奘的护罩更是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破碎。
十丈!
已经能清晰看到,那片扭曲的灰蓝漩涡中心,果然有一小片区域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其中隐约有不同于此地冰寒的、微弱而混乱的空间波动泄露出来!
“就是那里!冲进去!”玄奘厉喝。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比之前所有触手都要粗大、凝实、前端甚至凝聚出一张痛苦龙首虚影的污秽触手,如同来自地狱的魔枪,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后发先至,狠狠刺向冲在最前的孙悟空(和他肩上的陈默)后心!这一击若是击中,足以将两人串在一起,彻底污染、吞噬!
“悟空小心!”玄奘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被孙悟空扛在肩上的陈默,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危机,在昏迷中,眉心那黯淡的三钥印记,竟然再次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同时,他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携带、几乎被遗忘的、敖灞所赠的南海龙宫令牌,竟也毫无征兆地散发出温凉的、纯净的水灵之气!
这股微弱的水灵之气,与陈默眉心三钥印记的微光,以及此地残存的、属于玄冥正统的一丝微弱水脉波动,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那刺来的污秽龙首触手,在即将命中的刹那,动作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或法则层面的、本能的“迟疑”或“排斥”!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滞!
孙悟空战斗本能何其惊人,虽未回头,却已感应到危机与那细微的变化!他怒吼一声,甚至来不及转身,将扛着陈默的左手猛地向侧前方那片空间裂痕甩去!同时,右手的金箍棒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向后刺出!
“噗嗤!”
污秽龙首触手终究还是刺中了,但错过了后心要害,而是深深刺入了孙悟空的右肩胛骨!恐怖的腐蚀与吞噬之力瞬间爆发!孙悟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条右臂瞬间变得漆黑、麻木,金箍棒都几乎脱手!
但他反手刺出的金箍棒,也精准地点在了那龙首虚影的“眉心”!凝聚的最后一点混沌崩解之力轰然爆发!
“嗷——!”
龙首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缩回,连带那根触手也迅速枯萎、断裂。孙悟空右肩留下一个汩汩冒着黑血、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但他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加上早已蓄势的左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紧跟着被甩出的陈默,撞向了那片布满空间裂痕的区域!
玄奘也在同一时间,将最后一丝佛力注入锡杖,锡杖化作一道金光,后发先至,点在了一片最大的空间裂痕中心!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响!在陈默身体接触、孙悟空撞入、玄奘佛力点中的三重作用下,那片本就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痕,终于彻底崩开,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不定、内部充斥着狂暴空间乱流的——临时空间通道!
“进去!”
玄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已然追至、张开巨口欲要将他们连同这片空间一并吞噬的污秽龙影,毫不犹豫,紧跟着孙悟空与陈默,纵身跃入了那危险未知的通道之中!
“吼——!!!”
污秽龙影的巨口狠狠咬下,却只咬碎了那片崩裂的空间碎片与残存的混乱能量。三人身影已然消失在那迅速收缩、弥合的空间通道内。
它发出惊天动地的、充满无尽愤怒与不甘的咆哮,猩红巨眸死死盯着通道消失的位置,却似乎对那残留的、混合了溟泉气息、微弱龙宫水灵以及空间乱流痕迹的波动,感到某种忌惮与犹豫,最终没有强行追入那极不稳定的通道。
寒冥古城,在失去了玄冥最后神光的镇压,又经历了这场激烈大战与污秽怪物暴怒的摧残后,显得更加破败、死寂。只有那怪物不甘的咆哮与冰晶崩落的回声,在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久久回荡。
而那道仓促打开、不知通往何方的空间通道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狂暴、无序、锋利如刀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头失控的凶兽,疯狂撕扯、切割着坠入其中的三人。没有方向,没有光明,只有毁灭一切、搅碎一切的混乱之力。
玄奘在进入的瞬间,便已近乎油尽灯枯,仅凭最后一点佛心定力,勉强护住识海不失。孙悟空重伤在身,右臂几乎废掉,混沌之力消耗殆尽,只能以残存的肉身硬抗,很快便遍体鳞伤,意识模糊。陈默本就昏迷,更是毫无防御,若非身体经过多次劫难与三钥传承有所强化,恐怕瞬间就会被撕碎。
就在三人即将被这空间乱流彻底吞噬、化为齑粉之际——
陈默眉心那已然黯淡的三钥印记,再次微微一亮。并非主动激发,而是感应到宿主濒临绝境,自发地散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共鸣之力。这股力量虽弱,却仿佛带着某种“指引”或“亲和”的属性,在这完全混乱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竟隐约与某个极其遥远、却又异常“稳固”的“水”之法则的“锚点”,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联系。
同时,他怀中那枚南海龙宫令牌,也再次散发出温凉的水灵之气,与三钥印记的微光呼应。
仿佛冥冥中的一丝气运牵引,狂暴的空间乱流中,一道相对“平缓”的、带着微弱水汽波动的“潜流”,恰好卷过三人所在的位置。这道“潜流”的力量,将撕扯他们的主要乱流稍稍推开,裹挟着他们,向着那遥远“锚点”的方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抛射而去!
当然,这“潜流”本身也绝不安稳,其中依旧充满了各种危险的空间褶皱与能量冲击。三人在其中随波逐流,时而被挤压,时而被拉伸,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在混乱虚空中漂流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终于,前方的虚无中,出现了一点微弱却稳定的蓝色光晕。那光晕迅速放大,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涌动着生命气息的——蔚蓝海洋!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落水声,在寂静的海面上响起,溅起不大的水花。
玄奘、孙悟空、陈默,如同三块破败的浮木,被那空间“潜流”最后的余力抛出,坠入了这片陌生的海域之中。
清凉(相对寒冥古城的极致冰寒而言)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们。海水中蕴含着充沛而温和的灵气,与弱水那蚀魂销骨的阴寒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洒落在他们身上。上方是碧蓝如洗的天空,漂浮着朵朵白云。远处,有海鸟清脆的鸣叫,有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
这里……似乎是南海?或者西海?抑或是西牛贺洲某处未知的沿海?
无论如何,他们终于从那绝地寒冥古城中,逃出生天。
然而,三人皆是重伤濒死,昏迷不醒,随波逐流。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洋,周围是茫茫无际的水域。
新的危机,并未结束。只是从极致的冰寒死寂,换成了看似平和、却同样隐藏着未知风险的广阔汪洋。
而那枚南海龙宫令牌,在接触到海水之后,似乎被激活了某种机制,散发出持续而微弱的召唤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向着海洋深处,传递着求救的信号……
大海无言,波涛轻轻涌动,将三人缓缓推向未知的远方。只有那淡淡的、混合着溟泉、龙宫以及空间波动的奇异气息,在海风中渐渐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