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孙悟空在一声痛苦与舒爽交织的低吼中,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右肩那恐怖的伤口,在龙宫灵药与自身混沌之力顽强的对抗下,终于开始愈合。新生的血肉呈现出暗金色,比之前更加坚韧,残留的污秽毒素被逼出、炼化,反而让他的混沌之体因祸得福,对阴寒污秽之力的抗性增强了不少。只是损耗依旧巨大,需要时间恢复元气。醒来后的孙悟空,虽然虚弱,但精神头很快恢复,对龙宫的灵果仙酿来者不拒,嚷嚷着要快点好起来去找那污秽怪物算账。
最让人担忧的,依旧是陈默。
他始终昏迷不醒,但气息却在发生着缓慢而奇妙的变化。眉心三钥印记的光芒时明时暗,如同呼吸。静室之内,时而弥漫开温润如玉的悲悯气息(心钥),时而沉重如海的镇封波动(印钥),时而又转为冰冷洞悉的幽蓝光泽(瞳钥)。三种气息交替轮转,最终渐渐趋于一种更加深沉内敛、仿佛能包容消解一切的“灰蒙蒙”基调,但在这灰蒙之中,又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充满生机的白金光芒,如同风中之烛,顽强闪烁。
识海之内,更是翻天覆地。灰莲已然彻底变了模样,通体呈现出一种玉白为基、深蓝为脉、幽蓝为络的奇异色泽,莲心处,那枚裂开缝隙的莲子,正在极其缓慢地吸收、融合着三钥传承的法则真意与陈默自身的寂灭道韵。莲心灵光化为三色交融的漩涡,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陈默的神魂便凝实一分,对三种法则的理解也深刻一丝。只是这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心神,故而陈默迟迟未能苏醒。
第七日傍晚,夕阳(透过龙宫阵法模拟的天光)的余晖为碧波苑染上一层金红。
陈默静室之中,那交替轮转的三钥气息,终于达到了某种平衡的临界点。眉心印记骤然稳定下来,化为一个恒定的、内敛的三色莲苞图纹。静室中所有异象收敛一空。
下一刻,陈默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左眼瞳孔深处,一点温润玉白悄然隐去;右眼瞳孔深处,一抹幽蓝星芒归于平静。而双眼神光,则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包容而深邃的色泽,仿佛经历了万古沧桑,看透了生灭轮回,却又在最深处,保留着一丝不灭的微光。
他醒了。
意识回归的瞬间,庞大的信息与感悟涌上心头——寒冥古城的最后血战,玄冥的悲壮牺牲,三钥的强行共鸣,空间乱流中的濒死漂流……以及此刻体内那虽然虚弱、却已然初步融为一体、流淌着全新力量的“三钥寂灭道韵”。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身体虽然无力,但那种源自灵魂的“完整感”与“清晰感”,却是前所未有的。他“看”向静室墙壁,目光仿佛能穿透玉石,看到外面流动的海水与阵法符文;他“听”到远处珊瑚林中鱼儿摆尾的细微水流声,甚至能“感”应到这座庞大龙宫深处,那浩瀚如星海的龙族气运与沉睡的古老意志。
三钥归位,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一种本质层面的“进化”与“洞悉”。
就在他试图坐起身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敖灞。
看到陈默醒来,且眼神气质与之前判若两人,敖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欣慰,快步上前:“陈默兄弟,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敖公子……”陈默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清亮,“多谢龙宫救命之恩。弟子……还好。师父和师兄他们?”
“放心,玄奘法师与孙大圣皆已无碍,正在各自静养恢复。孙大圣还惦记着要找你喝酒呢。”敖灞笑道,在一旁的玉凳上坐下,仔细打量着陈默,“陈默兄弟,你眉心这印记……还有你身上的气息……看来,寒冥古城一行,虽险死还生,但收获亦是惊天啊。”
陈默摸了摸眉心那微微发热的莲苞印记,感受着其中流淌的三钥之力,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全靠玄冥前辈最后牺牲,师父师兄拼死护持,方侥幸成功。只是……那古城深处的污秽怪物……”
“此事不急细说,待你们伤势痊愈,再与父王和我详谈不迟。”敖灞摆摆手,正色道,“不过,陈默兄弟,三钥归位,非同小可。此消息一旦泄露,恐引来三界无数觊觎,尤其是那‘污秽之源’及其爪牙,绝不会善罢甘休。父王之意,是想请三位在龙宫多盘桓些时日,一来彻底养好伤势,二来……或许有些事情,需要与三位商议。”
陈默心中一动,知道敖灞话中有话。南海龙宫对他们师徒的善意是显而易见的,但龙宫本身立场复杂,龙王敖钦必然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一切听凭龙王与敖公子安排。只是西行之事,恐不能耽搁太久。”陈默道。
“这个自然。”敖灞点头,“西行求经,乃天地间一场大功德,亦是涤荡邪氛的重要一环,龙宫自当支持。只是前路更加艰险,需做好万全准备。对了,”他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紫色贝壳,“这是‘聆海贝’,可于万里之内传讯,亦能记录影像声音。陈默兄弟初得三钥,其中奥妙无穷,或可凭此记录下一些体悟心得,亦可与我等交流。龙宫藏书阁中,也有一些关于上古溟泉、弱水玄冥的残缺记载,或对兄弟参悟有所帮助。”
陈默接过聆海贝,入手温凉,神念微触,便知用法,再次道谢。
又交谈片刻,得知玄奘与孙悟空情况稳定,陈默心中稍安。敖灞见他仍显疲惫,便嘱咐他好生休息,明日再带他去见玄奘与孙悟空,随后告辞离去。
静室重归宁静。陈默靠坐在暖玉榻上,手中握着那枚聆海贝,心神沉入识海,仔细体悟着初步融合后的三钥之力与那枚裂开缝隙的莲子中流露出的、微弱的“新生”气息。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但手中的力量与肩上的责任,也愈发清晰。
而在这深海龙宫之中,短暂的安宁,或许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西海暗流,黑佛窥伺,污秽未净……更多的挑战,还在远方等待。
窗外,龙宫模拟的月光透过海水,洒下清冷柔和的光辉。远处隐约传来巡海夜叉的呼喝与悠扬的深海歌谣。
陈默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引导、调和体内那全新而强大的力量。眉心莲苞印记,随之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