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永利酒店行政套房。
上午十点二十分。
陆晓龙刚结束晨间训练回到房间,阎天明正和东京方面进行视频通话。屏幕那头是日本格斗协会副会长竹内健,以及中村雄太的经纪人松本。
“陆先生,早上好。”竹内健的英语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关于中村选手的挑战,我们经过内部讨论,同意你提出的裁判团队要求。三位主裁判将分别来自美国、瑞士和澳大利亚,全部由国际格斗协会认证。”
松本接过话头:“药检方面,我们同意由WADA执行,标准采用奥运会级别,赛前七天开始,每天随机抽检一次。这是目前全世界最严格的检测标准。”
陆晓龙在沙发上坐下,喝了口水:“场地呢?”
“东京巨蛋,十一月十五日。”竹内健说,“这个时间距离你上一场比赛刚好五周,不影响你后续对阵班差的比赛计划。我们调查过,班差那场比赛预定在明年二月,有足够间隔。”
“规则。”陆晓龙放下水杯。
竹内健和松本对视一眼。松本开口:“按照之前讨论,是纯站立格斗规则,允许拳、腿、膝、肘,禁止抱摔和地面战。但……”
“但什么?”
松本清了清嗓子:“中村选手本人提出,既然是两国顶级武者的较量,应该采用更传统的规则。他建议……无限制格斗。”
房间里安静了。
阎天明皱眉:“什么叫无限制?”
“无护具,无禁止招式,无回合限制。”松本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直到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类似日本古流武术的‘真剑胜负’。”
马卡斯在一旁低声骂了句脏话:“这是要杀人吗?”
陆晓龙脸上没什么表情:“中村自己提的?”
“是的。”竹内健连忙补充,“当然,这只是中村选手的个人想法,我们不强迫。如果陆先生觉得危险,我们可以沿用之前商定的站立规则。”
“我同意。”陆晓龙说。
视频那边,竹内健和松本都愣住了。
阎天明猛地转头:“你疯了?”
陆晓龙没理他,对着屏幕继续说:“我同意无限制规则,但要加一条:生死状。赛前签署法律文件,比赛中出现任何伤害乃至死亡,双方选手及团队不得追究对方责任。”
松本的脸色变了:“陆先生,这……这太极端了。”
“不是你们先提无限制的吗?”陆晓龙声音平静,“要么打,要么不打。别用这种手段来吓唬人。”
竹内健擦了擦额头的汗:“陆先生,中村选手的意思是增强对抗性,不是真的要……”
“那就回去告诉他。”陆晓龙站起身,“要么打商业比赛,按标准规则来。要么打无限制,签生死状。没有中间选项。”
视频会议在尴尬中结束。
屏幕黑掉后,阎天明把平板电脑重重拍在桌上:“你到底在想什么?无限制?生死状?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中村雄太打了四十四场比赛,三十六次KO,其中三次对手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我知道。”陆晓龙走到窗边,“所以才要打。”
马卡斯走过来,表情严肃:“陆,这不是训练,也不是正规比赛。无限制规则下,踢裆、击打后脑、攻击倒地对手,什么都能做。中村是空手道出身,但他的比赛录像我看过,这人下手极其狠辣。”
“那就让他狠。”陆晓龙转身,“他不是想要‘武者的荣誉之战’吗?我给他。但要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是什么?”伊恩问。
“彻底打垮他。”陆晓龙的眼神冷了下来,“在日本主场,用最残忍的方式击败他。让他以后听到‘中国武者’四个字就发抖。”
金摇头:“这太情绪化了。我们现在正处于商业价值上升期,没必要冒这种风险。万一输了,或者受了重伤,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我不会输。”陆晓龙说,“席尔瓦我用了三回合。中村,我一回合解决。”
房间内陷入沉默。
阎天明深吸一口气:“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真正的理由。”
陆晓龙沉默了几秒,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水:“我爷爷参加过抗日战争。小时候,他给我讲过很多事。南京,731部队,慰安妇……很多事。”
他喝了口水:“后来我当兵,部队里学习战史,看到的更多。我不是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但有些事,过不去。”
“所以你想报仇?”汤姆问。
“不是报仇。”陆晓龙放下杯子,“是教训。用他们最推崇的武道方式,在他们国家,当着他们观众的面,把他们的‘武道象征’打趴下。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几段视频、几句挑衅就能抹平的。”
阎天明揉着太阳穴:“你知道这会引发多大的外交风波吗?”
“所以才是无限制规则,签生死状。”陆晓龙说,“这是私人约战,不涉及官方。只要比赛过程‘符合规则’,谁也挑不出毛病。”
财务顾问詹姆斯小声开口:“从商业角度,风险极高,但潜在回报也极高。如果赢了,你在日本市场会获得巨大的负面关注——但关注度终究是关注度。而且在中国市场,你的形象会上升到民族英雄级别。”
“赌注太大了。”马卡斯还是摇头。
陆晓龙的手机震动。他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日本区号。
接通。
“陆晓龙桑,我是中村雄太。”对方的英语生硬但清晰,“刚才经纪人转达了你的话。生死状,我签。”
陆晓龙打开免提:“你想清楚了?”
“当然。”中村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武道就该是纯粹的,生死的,没有妥协的。十一月十五日,东京巨蛋,无限制规则,签生死状。我会在五万同胞面前,证明日本武道的优越。”
“可以。”陆晓龙说,“让你的律师团队和我的律师对接,起草文件。赛前新闻发布会,我会亲自到场。”
“很好。”中村顿了顿,“听说你讨厌日本人。”
“我讨厌军国主义,讨厌不承认历史的人。”陆晓龙平静地说,“如果你是这种人,那我确实讨厌你。”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有趣。那么赛场上见,陆桑。我会让你记住我的名字。”
电话挂断。
阎天明长叹一声:“疯了,你们都疯了。”
卡特律师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既然决定了,我现在就联系日本的法律团队。生死状需要符合两国法律,尤其是刑事责任豁免条款,必须滴水不漏。”
“还有医疗保险。”詹姆斯补充,“虽然签了生死状,但必要的医疗保障还是要有。我会联系国际顶尖的创伤医疗团队,全程待命。”
马卡斯看向陆晓龙:“如果你真要打,训练计划必须全部调整。无限制规则下,所有脏招都得练,还得练怎么防脏招。我需要至少两周时间重新设计训练方案。”
“给你一周。”陆晓龙说,“从今天开始算。”
“一周?”马卡斯瞪大眼睛,“你知道这要准备多少东西吗?”
“那就加班。”陆晓龙走向门口,“通知团队,一小时后开会。金,你负责收集整理中村所有无限制规则比赛的录像,一帧一帧分析他的习惯动作。伊恩,研究地面战在无限制规则下的应用——虽然不能主动抱摔,但如果他倒地了,规则允许攻击。汤姆,强化我的肘膝和内围技术。”
三人点头。
陆晓龙最后看向阎天明:“商业谈判继续,不要因为这场插曲影响班差的合同。两场比赛我都要赢。”
“你确定身体撑得住?”阎天明问,“十一月打中村,二月打班差,中间只有不到三个月恢复和备战时间。”
“撑得住。”陆晓龙拉开门,“多年前我一周打两场黑拳,照样活下来了。”
门关上。
房间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他真的恨日本人。”金低声说。
“不止是恨。”马卡斯摇头,“这是一种……执念。我们最好确保他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下午两点,团队扩大会议。
除了核心教练组,又增加了三名新成员:无限制格斗专家米切尔,前地下拳手,四十岁,脸上有道疤;创伤医疗顾问陈医生,美籍华人,曾在战地医院工作;以及安保负责人卡尔,退役特种部队,负责陆晓龙在日本期间的安全。
米切尔第一个发言:“我看了中村雄太七场无限制比赛录像。他的特点是起手极快,喜欢前脚掌踢击胫骨,这招能瞬间让人丧失行动能力。另外,他至少三次在对手倒地后,用脚跟踩踏关节。这是个危险人物。”
“怎么防?”陆晓龙问。
“出腿前他的支撑脚会轻微外旋。”米切尔播放慢镜头,“看这里,大约十五度。看到这个就后撤,或者上前压住他。至于踩踏,只要不让他拿到上位,他就没机会。”
陈医生打开医疗报告:“中村造成的最严重伤害,是三年前把对手的膝关节完全踩碎。受害者至今无法正常行走。我们必须做好最坏准备,我会安排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外科团队待命,他们是亚洲顶尖的创伤治疗中心。”
卡尔接着汇报安保方案:“日本极右翼组织已经在中村的社交媒体下集结,威胁要‘给中国猪一点颜色看看’。我已经联系了日本本地的安保公司,他们会提供十二人小队,全程武装护卫。另外,我建议我们包下整层酒店,避免与其他客人接触。”
阎天明听完所有汇报,看向陆晓龙:“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不退。”陆晓龙说,“继续。”
“那就签合同。”卡特律师将平板电脑推过来,“日本方面发来的生死状草案。主要内容是:双方自愿参与无限制格斗比赛,知晓并接受所有风险;比赛中造成的任何身体伤害乃至死亡,双方及家属放弃追究对方民事及刑事责任的权利;比赛结果由现场三位裁判共同判定,判定结果不可申诉。”
陆晓龙快速浏览,签字。
电子签名生效的瞬间,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消息什么时候公布?”阎天明问。
“明天上午九点,东京和拉斯维加斯同步召开新闻发布会。”卡特说,“日本媒体已经全部收到通知,预计会有超过三百家媒体到场。”
“那就准备吧。”陆晓龙站起身,“米切尔,今天下午开始特训。我要在一周内熟悉所有无限制规则下的攻防技术。”
“没问题。”米切尔咧嘴一笑,那道疤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狰狞,“我会教你一些在正规比赛里永远学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