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夫人手中的世界之心,在阴九幽体内世界吸力拉扯下,剧烈震颤。
珠体表面那蛛网般的裂纹,在这一刻疯狂蔓延。
灰蒙蒙的死寂光芒,从裂纹中迸射,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爪牙,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你……”
白骨夫人下颌骨的漩涡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惶。
“你怎么敢……吞一个世界的遗骸?!”
“它会抽干你的生机,它会污染你的世界,它会让你……变成下一个我!”
阴九幽咧嘴。
牙齿已经被血染黑,牙龈处皮肤因枯萎之力而龟裂,露出下方惨白的颌骨。
但他眼中燃烧的疯狂,却亮得吓人。
“抽干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血沫的腥气。
“我的世界……还没吃饱。”
话音落下,他胸口敞开的那道门内,景象再变。
九百八十万里混沌世界的天空,那轮金色的仙道太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
光芒凝聚,化作一只纯粹由仙道法则构成的金色巨手。
巨手穿过世界壁垒,与阴九幽身后那只遮天巨手,合二为一。
金光与黑气交融,神圣与污秽并行。
那只手,变得半金半黑,掌纹如同山川脉络,指甲如同星辰碎片。
它五指张开,对着白骨夫人手中的世界之心,虚虚一握。
“拿来。”
两个字,如同法则的宣判。
白骨夫人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
不是吸力。
而是……剥夺。
是更高位格的世界,对低位格遗骸的,本质上的碾压。
她捧着世界之心的骨爪,开始崩裂。
裂痕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肘关节。
“咔嚓……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如同春冰解冻。
她眼眶中的绿焰,疯狂跳动。
“不——!”
她尖啸,骨翼疯狂振动,翼膜上残存的人皮碎片脱落,化作无数灰白的飞蛾,扑向那只半金半黑的巨手。
飞蛾撞上巨手,立刻爆开。
每一只飞蛾爆开,都释放出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碎片——
一个襁褓中婴儿被活埋前的啼哭。
一个少女被剥皮时眼角的血泪。
一个老者在咽气前对儿孙最后的呢喃。
一个世界临终时亿万生灵同时发出的、无声的绝望呐喊。
这些记忆碎片,带着最纯粹的悲伤与死寂,试图污染那只巨手。
巨手表面,金光与黑气剧烈波动。
手掌边缘,开始浮现出灰白的斑块。
那些斑块迅速扩散,让巨手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凝滞。
白骨夫人抓住这一丝机会,身形暴退。
她背后骨翼狂振,撕开虚空,想要遁入更深层的黑暗。
但就在她即将没入虚空的瞬间——
阴九幽肩上的万魂幡,无风自动。
幡面展开,漆黑如墨。
幡中,那尊一千五百丈的万魂之主,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它没有攻击白骨夫人。
而是……张开了嘴。
它的口中,同样是一片旋转的黑暗。
但那黑暗深处,浮现出三十七张面孔。
三十七位造化境强者,生前最得意、最恐怖、最禁忌的神通,在这一刻,被万魂之主同时施展。
时间停滞。
空间锁死。
诅咒缠绕。
寄生根须破空而出。
毒雾弥漫。
欲念化作粉红色的绳索。
绝望凝聚成黑色的枷锁。
恐惧化作无形的尖刺。
贪婪化作吞噬一切的漩涡……
三十七种造化道则,三十七种恐怖神通,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施加在同一个人身上。
白骨夫人暴退的身形,骤然僵在半空。
她周围的虚空,被彻底凝固。
时间在她身上倒流、顺流、错乱交织。
她的骨翼上,长出了暗红色的寄生根须,根须疯狂汲取她骨骼中残存的生机。
她的眼眶中,绿焰被黑色的诅咒污染,火焰边缘开始溃散。
她的骨骼表面,浮现出墨绿色的毒斑,毒斑腐蚀骨骼,发出“嗤嗤”声响。
她下颌骨的漩涡中,被粉红色的欲念绳索侵入,绳索扭曲、缠绕,想要堵住那个吞噬一切的出口。
她捧着世界之心的骨爪,被黑色的绝望枷锁锁住,枷锁收紧,骨爪开始变形。
她的整个身躯,被无形的恐惧尖刺贯穿,那些尖刺并非实体,却让她魂魄深处,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而最恐怖的,是那个贪婪漩涡。
漩涡出现在她胸口,那个被她自己捏碎骨骼、取出世界之心后留下的空洞里。
漩涡旋转,爆发出比阴九幽体内世界更纯粹、更极致的吞噬欲望。
它不吞噬血肉,不吞噬魂魄。
它吞噬的是……“存在”本身。
白骨夫人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那个漩涡,一点点剥离、抽走。
她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个漩涡。
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阴九幽的脸。
那张脸咧嘴笑着,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忍。
“跑?”
那张脸开口,声音与阴九幽一模一样。
“我的东西……”
“你也敢带着跑?”
话音落下,漩涡骤然膨胀。
白骨夫人胸口的空洞,被硬生生撑大。
空洞边缘的骨骼,寸寸碎裂。
碎裂的骨片,被漩涡吸入,消失不见。
而那颗被她死死捧在手中的世界之心,在这一刻,终于脱离了掌控。
珠子飘起,朝着阴九幽胸口敞开的那道门,缓缓飞去。
“不——!!!”
白骨夫人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
那尖啸声,不再是空洞的回响,而是混合了无数声音的、歇斯底里的哀嚎。
有老人的,有婴儿的,有女子的,有男子的……
所有被她吞噬、炼化、收藏的魂魄,在这一刻,齐齐发出最后的悲鸣。
尖啸声化作实质的声波,冲击着周遭的一切。
虚空崩碎,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
碎片倒卷,如同黑色的雪,朝着阴九幽席卷而来。
每一片黑色碎片中,都倒映着一张扭曲的、哀嚎的脸。
那是虚空被污染、被诅咒、被死寂侵蚀后的模样。
阴九幽盯着那片黑色的雪。
他抬起手。
手中,那柄万道悲鸣剑,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剑身发生了变化。
剑柄那截扭曲的脊椎骨上,长出了暗红色的肉芽。
肉芽蠕动,缠绕住他的手腕,与他手臂上的寄生根须连接在一起。
剑格那两颗转动的眼球,瞳孔深处,浮现出金色的仙道符文。
符文旋转,散发出净化与威严并存的气息。
而剑刃上那些哀嚎的魂魄碎片,此刻齐齐闭嘴。
它们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狂热。
一种被更恐怖存在支配、奴役后,产生的病态崇拜。
阴九幽挥剑。
剑刃划过虚空。
没有声音。
因为所有声音,都被这一剑……抽干了。
剑刃所过之处,出现了一道绝对的“静默带”。
那片黑色的雪,在触及静默带的瞬间,齐齐凝固。
然后,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化作最细微的尘埃。
尘埃飘散,还未落地,便被静默带中蕴含的吞噬之力,吸收殆尽。
一剑。
仅仅一剑。
白骨夫人最后的挣扎,便被彻底抹去。
那颗世界之心,此刻已飞到阴九幽胸口的门前。
珠子表面的灰光,在这一刻疯狂闪烁。
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在做最后的反抗。
珠子内,隐约浮现出一片世界的虚影——
枯萎的山川,干涸的江河,暗淡的日月,凋零的巨树。
那是它曾经承载的,那个已经死去的世界。
此刻,那片虚影从珠子中挣脱,试图膨胀、扩散,将阴九幽的体内世界,也拉入同样的枯寂。
阴九幽低头,看着那片虚影。
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但那怜悯,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绝对的漠然。
“死了……”
他轻声说。
“就好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