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门启·万魔盛宴(1 / 2)

裂缝深处传来的那声古老轻笑,让整个秽土深渊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凝固。

业债之主发现自己连判官笔都抬不起来了——不是被压制,而是他周身的每一寸空间都变成了琉璃般的固体。他能看见自己的指尖,能看见笔尖上那一滴暗金色的墨汁,能看见墨汁里倒映的自己惊恐的脸。

但就是动不了。

不是法则束缚,不是力量镇压。

是更本质的东西——这片区域的时间,被那笑声固定在了这一刹那。

只有那面真实之镜,还在缓缓旋转。

镜面中,那只灰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镜子碎了。

不是崩解,而是化作亿万片透明的尘埃。每一片尘埃都像活物般蠕动,在凝固的空气中穿梭,在业债之主惊骇的目光中,重新凝聚。

凝聚成一个人形。

阴九幽。

但他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质感,能看见皮肉下那些缓缓流淌的灰色真实纹路。那些纹路中,亿万张痛苦人脸不再狰狞嘶吼,而是全都闭着眼,嘴角带着诡异的平静微笑。

他的头发变成了纯粹的灰色,每一根发丝末端都垂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琉璃骷髅。骷髅眼眶里燃烧着七十二种颜色的魂火,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闪烁。

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瞳孔深处,七十二色漩涡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个不同的魔道法则投影在眼中闪过——噬魂、怨念、魅惑、诅咒、痛苦、贪婪……

右眼则是一片纯粹的琉璃色,透明得能看见眼窝深处——那里没有眼球,只有一面镜子的倒影。

镜中映照的,不是他自己。

是裂缝深处,那个正在轻笑的存在。

“十万年……”

阴九幽开口,声音里带着七十二种重叠的回音:

“原来一直在等……”

“等我吞下万魂琉璃心。”

“等我化作真实之镜。”

“等我……”

他顿了顿,琉璃色的右眼眨了眨:

“看到你。”

裂缝深处,那笑声更清晰了。

然后,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不是人类的手。

是由无数道纠缠的法则丝线编织而成的手,每一根丝线都是一种不同的魔道法则,每一种法则都在嘶吼、哀嚎、狂笑。手指的指甲是七十二颗缩小版的魔道至宝——噬魂铃、万怨碑、天魔策……

手背上,长着七只眼睛。

每一只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瞳孔的形状也不同——有的呈漩涡状,有的呈菱形,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雾气。

那只手轻轻按在裂缝边缘。

然后,一个人形缓缓挤了出来。

他——或者说“祂”——有着人类的轮廓,但身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魔纹。那些魔纹不是纹上去的,而是长在皮肤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着的蜈蚣。

祂的脸是一张不断变化的面具。

一息是慈眉善目的老僧,一息是妖艳妩媚的魔女,一息是狰狞可怖的恶鬼,一息又是天真无邪的孩童。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瞳孔,是两个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

和阴九幽左眼一模一样。

“欢迎。”

祂开口,声音是千万个不同声音的合唱:

“我的……”

“继承者。”

话音落下,凝固的时间骤然流动。

业债之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判官笔上那滴暗金色墨汁终于滴落,在虚空溅开一朵诡异的金花。

“你……”

他死死盯着那个存在,声音发颤:

“你是……”

“孽镜台的主人。”

阴九幽替祂回答了,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闪烁:

“不。”

“应该说……”

“是所有魔道至宝的……”

“制造者。”

祂笑了。

那张不断变化的面具停在了孩童的模样,嘴角咧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聪明。”

“十万年前,我收集诸天万界七十二种极致负面情绪,炼制七十二件魔道至宝,布下秽土深渊这个局……”

“就是为了等一个……”

祂看向阴九幽,孩童的笑容渐渐扭曲:

“能吞噬所有至宝,融合所有法则,最后……”

“还能吞下万魂琉璃心的人。”

业债之主瞳孔骤缩:

“你在养蛊?”

“养蛊?”

祂歪了歪头,孩童的天真瞬间褪去,换上了老僧的慈悲:

“不不不……”

“我是在……”

“准备祭品。”

祭品二字出口的瞬间。

整个秽土深渊,那些还没有被琉璃化的区域,忽然同时裂开七十二道裂缝。

每一道裂缝中,都涌出粘稠如血的红雾。

红雾所过之处,那些残存的魔修、至宝衍生物、甚至刚才被琉璃化的存在……

全部开始融化。

不是琉璃化那种凝固。

是真正的融化——血肉化作血水,骨骼化作粉末,魂魄化作青烟。所有融化后的物质都被红雾裹挟着,汇聚向那七十二道裂缝深处。

“啊啊啊——”

一个躲在祭坛废墟后的血刀门弟子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从指尖开始,皮肉像蜡烛般融化,滴落粘稠的液体。他能清楚看见皮肉下的白骨,白骨也在融化,化作惨白的粉末。

他想跑,但双腿已经融化到了膝盖。

他跪倒在地,上半身还在向前爬,融化的血肉在地上拖出一道猩红的轨迹。

最后,他只剩下半个头颅,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阴九幽,嘴唇蠕动着发出无声的哀求。

然后,那只眼睛也融化了。

类似的情景在秽土深渊各处上演。

七十二道裂缝如同七十二张贪婪的巨口,疯狂吞噬着一切活物。

“看到了吗?”

祂张开双臂,孩童的面具换成了魔女的妖艳:

“这才是真正的……”

“万魔盛宴。”

“十万年积累的养料……”

“今日……”

“终于成熟了。”

业债之主脸色惨白,手中判官笔疯狂书写,一道道暗金色债务锁链从虚空中浮现,试图捆住那些红雾。

但锁链触碰到红雾的瞬间,就开始生锈。

不是普通的锈蚀——锁链上镌刻的那些债务文字开始扭曲、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当所有文字消失后,锁链本身也化作一蓬灰烬,被红雾吞噬。

“没用的。”

阴九幽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琉璃色的右眼中倒映着红雾吞噬众生的画面:

“这些红雾……”

“是孽的具现。”

“你写的那些债务……”

“在孽面前……”

“不值一提。”

“哈哈哈——”

祂狂笑起来,面具在孩童、老僧、魔女、恶鬼之间疯狂切换:

“说得对!”

“债务算什么?”

“因果算什么?”

“天道算什么?”

“在极致的孽面前……”

“一切都是……”

“食物!”

话音落下,七十二道裂缝忽然同时闭合。

红雾消散。

秽土深渊,变成了一片真正的死地。

除了阴九幽、业债之主、和祂之外……

再无任何活物。

连那些祭坛、血海、废墟……都消失了。

整片空间,只剩下纯粹的、虚无的灰。

“好了。”

祂拍了拍手,孩童面具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祭品准备好了。”

“现在……”

祂看向阴九幽,眼中灰色漩涡旋转加速:

“该你了。”

阴九幽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祂,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闪烁:

“你要我做什么?”

“做什么?”

祂歪了歪头,老僧面具露出慈悲的笑容:

“我要你……”

“开门。”

“开什么门?”

“真实源头的门。”

祂伸手指向裂缝深处:

“看到了吗?”

“那里……”

“就是门。”

阴九幽顺着祂的手指看去。

裂缝深处,那道无法形容的光芒源头,隐约能看见……

一扇门的轮廓。

门是纯黑色的,但黑得并不纯粹——能看见门板上流动着七十二种颜色的纹路,每一种颜色都是一种极致负面情绪的具现。

门框上,镶嵌着七十二颗骷髅头。

不是人类的骷髅。

每一颗骷髅头的形状都不一样——有的长着三只眼,有的生着独角,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扭曲的肉球。

所有骷髅头的眼眶里,都燃烧着和阴九幽头发末端一模一样的七十二色魂火。

“那扇门……”

阴九幽琉璃色的右眼眨了眨:

“需要钥匙?”

“不。”

祂笑了,恶鬼面具露出狰狞的獠牙:

“需要……”

“祭品。”

“刚才那些,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

祂盯着阴九幽,眼中灰色漩涡几乎要旋转成实质:

“是你。”

空气死寂。

业债之主握紧判官笔,手背上青筋暴起。

阴九幽却笑了。

他笑得平静,笑得诡异,笑得让那张不断变化的面具都停滞了一瞬。

“原来如此。”

他点点头,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清晰映出那扇门的轮廓:

“你炼制七十二魔道至宝,布下秽土深渊这个局……”

“不是为了养蛊。”

“也不是为了收割。”

“而是为了……”

“培养一个完美的祭品。”

“一个能吞噬所有至宝,融合所有法则,吞下万魂琉璃心,最后……”

“还能看到真实源头之门的人。”

“对。”

祂拍手,孩童面具上天真的笑容里渗出一丝贪婪:

“十万年布局……”

“今日终于……”

“要成功了。”

“只要用你献祭……”

“那扇门就会打开。”

“门后……”

祂的声音颤抖起来,那是压抑了十万年的渴望:

“就是真实源头。”

“是一切法则的起点。”

“是所有真实的……”

“母亲。”

阴九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门开了之后呢?”

“之后?”

祂愣了愣,随即狂笑:

“之后我就能进入真实源头,吞噬所有法则的根源,成为……”

“诸天万界唯一的主宰!”

“到那时……”

祂张开双臂,面具在四种形态间疯狂切换:

“什么创世级,什么超脱境……”

“都是蝼蚁!”

“什么太虚宫,什么创世之瞳……”

“都是尘埃!”

“我要重建秩序!”

“我要制定规则!”

“我要让诸天万界……”

“都成为我的养殖场!”

癫狂的笑声在死寂的灰色空间中回荡。

业债之主脸色惨白如纸。

阴九幽却点了点头,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明白了。”

“那么……”

他抬起头,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祂停下狂笑,孩童面具歪着头,天真地问。

“既然……”

阴九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十万年前就能炼制七十二魔道至宝……”

“说明你当时的修为……”

“至少是创世级巅峰。”

“对。”

祂点头,老僧面具露出得意的笑容:

“十万年前,我就已经是创世级巅峰。”

“只差一步……”

“就能踏入超脱。”

“但真实源头的那扇门……”

“需要祭品。”

“一个融合了七十二种极致负面法则的……”

“完美祭品。”

“所以我布下这个局,等待了十万年……”

“终于等到了你。”

阴九幽又点了点头。

然后,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十万年来……”

“那么多天才,那么多妖孽,那么多惊才绝艳之辈……”

“都没有成为你的祭品?”

“为什么偏偏……”

“是我?”

祂脸上的面具忽然僵住了。

四种形态的切换停滞在了恶鬼的模样,狰狞的獠牙微微颤抖。

“你……”

“什么意思?”

阴九幽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笑容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的意思是……”

“你有没有想过……”

“也许……”

“你才是那个……”

“被选中的祭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

阴九幽琉璃色的右眼,镜面倒影中的那扇门……

开了。

不是裂缝深处的那扇门。

是镜子里的门。

门开的瞬间,镜面倒影中涌出了光。

和裂缝深处一模一样的光。

那种无法形容的、让万魂琉璃心都消融的……

真实源头的净化之光。

光芒从镜面中涌出,照在祂身上。

祂那由无数法则丝线编织而成的身躯,开始……

燃烧。

不是火焰的燃烧。

是法则的燃烧——每一根丝线都在光芒中扭曲、崩断、化作青烟。丝线崩断时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法则本身的哀嚎。

“啊啊啊——”

祂第一次发出惨叫。

那张不断变化的面具疯狂切换,试图找到一种能抵抗光芒的形态。

但没用。

孩童的纯真在燃烧。

老僧的慈悲在燃烧。

魔女的妖艳在燃烧。

恶鬼的狰狞在燃烧。

四种形态在光芒中融化成一团模糊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一张脸——

一张写满了惊恐、绝望、和难以置信的……

老人的脸。

“不……不可能……”

雾气中传来嘶哑的哀嚎:

“我算计了十万年……”

“我布局了十万年……”

“我怎么可能是祭品……”

“我怎么可能……”

阴九幽平静地看着祂在光芒中燃烧,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清晰映照着整个过程:

“你还没明白吗?”

“从十万年前你炼制第一件魔道至宝开始……”

“你就已经……”

“入局了。”

“你以为你在布局……”

“其实你只是……”

“棋子。”

“一颗被真实源头……”

“选中的棋子。”

“真实源头需要一扇门……”

“需要一把钥匙……”

“需要一个祭品……”

“来打开通道。”

“所以你出现了。”

“所以你炼制了至宝。”

“所以你布下了局。”

“所以你……”

阴九幽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等到了我。”

“不——”

雾气疯狂扭曲,试图挣脱光芒:

“我不信!”

“我算计了一生……”

“我怎么可能是棋子……”

“我怎么可能是祭品……”

“我……”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光芒中,那扇门……

真的开了。

不是镜中的门。

是裂缝深处。

那扇镶嵌着七十二颗骷髅头、流动着七十二色纹路的……

真实源头之门。

门开的瞬间,门内涌出的不是光。

是黑暗。

一种比最深的夜还要黑,比最纯粹的虚无还要空,比最极致的绝望还要冷的……

黑暗。

黑暗涌出的瞬间,正在燃烧的雾气骤然僵住。

然后,雾气开始……

倒流。

不是熄灭,不是消散。

是倒流回门内。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雾气的每一丝每一缕,硬生生拖向那扇敞开的门。

“不……不……”

雾气中传来最后的哀求:

“放了我……”

“我可以给你一切……”

“我可以……”

声音断了。

因为最后一缕雾气,已经被拖进了门内。

门内传来咀嚼的声音。

不是野兽的咀嚼,不是怪物的吞噬。

是更抽象的声音——像是法则在被拆解,像是道则在被撕碎,像是存在本身在被……

品尝。

咀嚼声持续了七十二息。

然后,门内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十万年了……”

“终于……”

“吃饱了。”

业债之主浑身颤抖,判官笔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阴九幽却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看向门内那片纯粹的黑暗。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吃饱了?”

“那就……”

“该干活了。”

门内的黑暗,忽然凝固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

那声音古老、苍茫、带着刚吃饱的慵懒:

“小辈……”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

阴九幽点头,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清晰映出门内的黑暗:

“真实源头的……”

“守门人。”

“或者说……”

他顿了顿:

“真实源头的……”

“看门狗。”

死寂。

连咀嚼声都消失了。

门内的黑暗开始蠕动。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中缓缓转身。

然后,一只眼睛睁开了。

不是人类的眼睛。

甚至不是生物的眼睛。

那是……一扇门的形状。

门形的眼睛。

眼睛睁开时,瞳孔中倒映的不是景象。

是七十二个不同的真实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在燃烧,每一个世界都在崩塌,每一个世界里都有亿亿万生灵在哀嚎。

“小辈……”

门形眼睛盯着阴九幽,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你找死?”

“不。”

阴九幽摇头,琉璃色的右眼眨了眨:

“我在……”

“谈生意。”

“谈生意?”

门形眼睛愣了一下,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

“一个创世级巅峰都没到的小辈……”

“要跟我谈生意?”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阴九幽平静地回答:

“你是真实源头的守门人。”

“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

“修为……”

他顿了顿:

“至少是超脱境。”

“不……”

“可能更高。”

门形眼睛的笑声渐渐停歇:

“既然知道……”

“你还敢跟我谈生意?”

“敢。”

阴九幽点头,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闪烁:

“因为你……”

“饿了十万年。”

“刚才那个祭品……”

“只是开胃菜。”

“你真正想吃的……”

他抬起头,直视那只门形眼睛:

“是真实源头本身。”

死寂。

门内的黑暗,骤然沸腾。

像是被说中了最深处的秘密。

“你……”

门形眼睛的声音变了,从慵懒变成了冰冷的杀意:

“怎么知道的?”

“看到的。”

阴九幽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真实之镜的倒影里……”

“映照出了你的过去。”

“十万年前,真实源头孕育了你。”

“让你守门。”

“但你……”

“想吃掉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