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幽站在那巨大气泡前。
气泡内,三千世界构筑的阵法缓缓运转,每个世界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有的金光璀璨如烈日,有的银辉流淌似星河,有的血光冲天若炼狱,有的幽绿森寒像鬼域。
但所有光芒汇聚到中心那座太虚宫时,都化作纯净的白色。
宫殿大门紧闭。
门上“太虚”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条凝固的法则河流,河水中倒映着亿万生灵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创世之瞳……”
阴九幽轻声自语,亿万只眼睛同时眯起:
“躲了这么久……”
“也该出来见见了。”
他抬起那只覆盖灰色鳞片的爪子,轻轻按在气泡表面。
气泡表面泛起涟漪。
涟漪荡漾开的瞬间,三千世界同时震动。
每一个世界内部,都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不是声音,是法则的共振。三千种不同的法则同时共鸣,在气泡表面形成一层彩色的光膜。
光膜上浮现出三千张不同的面孔。
有慈眉善目的老僧,有妖艳妩媚的魔女,有威严霸道的帝王,有天真无邪的孩童……
每一张面孔都在说话。
三千种声音重叠在一起:
“阴九幽……”
“你终于来了……”
“我们等你……”
“等了十万年……”
阴九幽平静地看着那些面孔:
“等我?”
“等我做什么?”
“等你……”
三千张面孔同时咧嘴,露出诡异的笑容:
“入局。”
话音落下。
气泡,开了。
不是破碎,不是破裂。
是像花朵绽放般,从中心那座太虚宫开始,层层叠叠地向外展开。每一层展开,就有一个世界从阵法中脱离,悬浮到虚空中。
三千个世界,三千层展开。
当完全展开时,阴九幽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战场的中央。
四周,三千个世界环绕着他。
每一个世界都像是一颗眼球,瞳孔中倒映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是尸山血海,有的是极乐净土,有的是无尽深渊,有的是九天仙宫。
世界与世界的间隙中,漂浮着亿万具尸体。
那些尸体不是人类。
是法则的尸骸。
能看到“时间法则”的尸体——一条干枯的河流,河床上躺着无数具腐烂的时钟,每一具时钟的指针都指向不同的时刻。
能看到“空间法则”的尸体——一具破碎的透明骨架,骨架的每一块骨头上都镶嵌着扭曲的门窗,门窗后是错乱的空间碎片。
能看到“因果法则”的尸体——一张巨大的人皮,皮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是一段被斩断的因果,文字在皮上蠕动,像蛆虫。
最恐怖的是“生命法则”的尸体。
那是一具还在蠕动的肉山。
肉山表面长着亿万张人脸,每一张脸都在呼吸、眨眼、说话。但说的不是人话,是法则本身的哀嚎。肉山的内部不断分娩出新的生命——有婴儿,有野兽,有植物,有魔物——但每一个刚诞生,就被肉山表面的那些脸吃掉。
吃下去,消化,再分娩。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看到了吗?”
一个声音从太虚宫中传出。
那声音温润如玉,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
“这就是真实的代价。”
“你吞噬了光明面……”
“就该承受黑暗面的反噬。”
阴九幽抬眼看去。
太虚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走出的不是一个人。
是三千个人。
每一个人都长得一模一样——身穿月白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俊美如画,眉眼间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
但他们的眼睛不一样。
三千双眼睛,三千种颜色。
有的瞳孔是金色漩涡,漩涡中倒映着诸天佛国。
有的瞳孔是血色竖瞳,竖瞳中倒映着无边炼狱。
有的瞳孔是银色月轮,月轮中倒映着九天仙宫。
有的瞳孔是灰色混沌,混沌中倒映着虚无深渊。
三千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一种诡异的合唱:
“阴九幽……”
“欢迎来到……”
“太虚宫。”
“也是……”
“你的坟墓。”
阴九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得平静,笑得诡异,笑得让那三千个人都微微皱眉。
“坟墓?”
他摇摇头,亿万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不。”
“是……”
“餐厅。”
话音落下。
他张开嘴。
不是那张人嘴。
是全身的嘴。
皮肤上亿万只眼睛的眼角,忽然裂开,裂成一张张微小的嘴。每一张嘴都只有米粒大小,但嘴里长满了细密的灰色牙齿。
头发末端那些骷髅头,也同时张开嘴。
脊背上七十二根骨刺的尖端,裂开成吸盘状的嘴。
掌心、脚心、关节、甚至内脏内部……
所有地方,都长出了嘴。
亿万张嘴,同时吸气。
吸气声化作一种超越听觉的尖啸——不是声音,是法则被撕扯的哀鸣。
虚空战场中,那些漂浮的法则尸体,开始向阴九幽移动。
不是飞,不是飘。
是像被无形的手拖拽着,硬生生拖向那些嘴。
第一具被吞噬的,是“时间法则”的尸体。
干枯的河流被亿万张小嘴分食,每张小嘴咬下一小块,咀嚼几下,咽下去。能看见那些时钟在嘴内部被碾碎,指针断裂,表盘崩裂,时间本身化作灰色的烟雾,沿着喉咙滑下。
然后是“空间法则”的尸体。
透明骨架被骨刺上的吸盘嘴吸附,一块块骨头被吮吸成粉末,粉末中那些扭曲的门窗发出尖锐的惨叫,像是活物被活活吸干。
再然后是“因果法则”的尸体。
那张写满文字的人皮,被头发末端的骷髅头撕扯成三千份,每一份都被一个骷髅头叼住,疯狂啃食。皮上的文字在啃食中蠕动、挣扎、最终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被吸进骷髅头的眼眶。
最后是“生命法则”的肉山。
肉山表面那些脸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不……不要……”
“我们是生命……我们是母亲……”
“你不能……”
“闭嘴。”
阴九幽平静地说,掌心那张大嘴张开到极限,一口咬下肉山的三分之一。
咀嚼声。
不是咀嚼血肉的声音。
是咀嚼生命本身的声音。
亿万新生儿的啼哭,亿万生灵的祈祷,亿万草木的生长,亿万星辰的诞生……
所有声音在咀嚼中重叠,化作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悲鸣。
肉山剩下的三分之二疯狂蠕动,试图逃离。
但没用。
阴九幽脊背上七十二根骨刺延长,像七十二根触手,刺入肉山内部。
刺入的瞬间,骨刺开始吮吸。
能看见肉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表面那些脸开始枯萎,眼睛凹陷,嘴唇干裂,最终化作一张张人皮,贴在干瘪的肉山上。
当最后一滴生命法则被吮吸干净时。
肉山,化了。
化成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液体中漂浮着亿万张缩小的人皮,每一张人皮上都写着一个名字——那些被肉山吞噬又分娩的生命的名字。
阴九幽伸出舌头,舔了舔那滩液体。
“味道……”
他咂咂嘴:
“有点腥。”
“但……”
他看向那三千个太虚宫来人,眼中闪过贪婪:
“开胃菜吃完了。”
“该上……”
“主菜了。”
三千个人同时后退一步。
他们脸上的慈悲终于维持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恐惧。
真正的恐惧。
“你……”
为首那个金色瞳孔的人开口,声音发颤:
“你到底……”
“我到底是什么?”
阴九幽替他说完,亿万只眼睛同时弯起,像是在笑:
“我是……”
“饕餮。”
“我是……”
“真实。”
“我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你们等待十万年的……”
“噩梦。”
话音落下。
他动了。
不是冲向那三千个人。
是冲向三千个世界。
第一个被他选中的世界,是一个金光璀璨的佛国。
佛国内部,亿万佛陀盘坐诵经,梵唱声震动虚空。中央一尊万丈金佛,双目微闭,掌心托着一朵金色莲花。
阴九幽冲入佛国的瞬间。
所有佛陀同时睁眼。
亿万道金光从他们眼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金色的网,网上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枚佛印,佛印中传出震耳欲聋的梵唱: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化作六条金色巨龙,张牙舞爪扑向阴九幽。
阴九幽不躲不闪。
他只是张开嘴。
一口,吞下了第一条金龙。
咀嚼。
“咔嚓……”
金龙在嘴内部断裂,断裂处涌出的不是血,是金色的佛光。佛光试图净化阴九幽的口腔,但口腔内壁上那些小嘴同时咬下,将佛光分食殆尽。
第二条金龙扑来。
阴九幽抬手,一抓。
爪子抓住金龙的脖颈,轻轻一捏。
“噗……”
金龙炸成漫天金粉。
金粉飘散的瞬间,被皮肤上那些小嘴吸食干净。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六条金龙,在三个呼吸内,全部被吃。
金佛终于坐不住了。
它睁开眼。
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轮金色的太阳。
“孽障!”
金佛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
“今日便让你知晓……”
“佛法……”
“无边!”
它抬起手掌。
掌心那朵金色莲花,缓缓绽放。
莲花每绽放一瓣,就有一道金色涟漪荡开。涟漪所过之处,虚空凝固,法则停滞,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当莲花完全绽放时。
花蕊处,浮现出一枚金色的卍字。
卍字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诸天佛国的共鸣。能看到虚空深处,有亿万佛陀虚影浮现,齐齐诵经,声浪化作实质的金色潮汐,涌向阴九幽。
这一击……
已经超越了创世级。
触摸到了佛法的源头。
阴九幽却笑了。
他笑得平静,笑得诡异,笑得让那尊金佛都感到一阵心悸。
“佛法?”
他摇摇头,伸出那只爪子:
“佛……”
“也是食物。”
爪子探入莲花中心。
不是攻击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