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幽的身影在星海中浮现,脚下是无数真实世界的碎片——那些是“养蛊场”的失败品,像被砸碎的琉璃般漂浮在虚空中,每一片碎片里都凝固着一个世界被吞噬前的最后一幕:生灵的哀嚎、天地的崩塌、法则的崩坏。
他踏过一片碎片。
碎片中倒映的是一座燃烧的仙城,城墙上挂满了被剥皮抽筋的尸体,尸体的眼珠还在转动,盯着路过的阴九幽。城里传来女子的惨叫声和男子的狂笑声,夹杂着婴儿被摔碎的脆响。
阴九幽没有停留。
他继续向前,前方出现一条由头骨铺成的路。
头骨的眼窝里燃烧着各色火焰——金色的佛火、黑色的魔焰、青色的道火、血色的妖火……每一簇火焰都代表一个被吞噬的强者的残魂。它们伸出火焰凝成的手,想要抓住阴九幽的脚踝。
“回来……”
“留下……”
“陪我们……”
残魂们齐声呢喃,声音重叠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阴九幽抬起脚,踩下。
“咔嚓——”
脚下的头骨碎裂,火焰瞬间熄灭,残魂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但更多的头骨从虚空中浮现,铺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三座悬浮的宫殿。
宫殿的颜色分别是黑、白、灰,呈品字形排列。每座宫殿的屋檐下都挂着用脊椎骨串成的风铃,风铃随风晃动,发出“咯咯”的声响——那不是风,是亿万生灵死前的骨裂声。
“来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黑色宫殿中传来。
声音落下时,黑色宫殿的门缓缓打开。
门内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暗,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绣满人脸的黑色长袍,袍子上的每张人脸都在蠕动,嘴唇开合,发出无声的咒语。他的脸被黑色的雾气笼罩,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眼睛是纯粹的白色,没有瞳孔,像两颗滚烫的玉石。
“本座‘过去之主’。”
黑袍人开口,声音温润如春风:
“负责收割‘过去’的真实。”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沙漏。
沙漏里的沙子是暗红色的,每一粒沙子都是一个微型的世界。沙子在缓缓流淌,从上半部分流向下半部分。上半部分的沙子里,那些世界还在运转;下半部分的沙子里,世界已经凝固成灰色的石头。
“你已经吞噬了‘母亲’……”
过去之主看着阴九幽:
“完成了真实的圆满。”
“有资格……”
他顿了顿:
“加入我们。”
话音落下。
白色宫殿的门也打开了。
门内涌出刺眼的白光,白光中走出一个身穿白袍的女子。
她赤着脚,脚踝上套着银色的脚环,脚环上挂满了婴儿的指骨。白袍薄如蝉翼,能清晰看到袍子下曼妙的曲线。
她的脸很美,美到不似真人。眼睛是粉红色的,瞳孔像两颗跳动的桃心。嘴角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像刚出生的婴儿。
“奴家‘现在之妃’。”
女子开口,声音甜腻如蜜糖:
“负责收割‘现在’的真实。”
她舔了舔嘴唇,粉色的舌头很长,舌尖分叉,像蛇的信子:
“小哥长得真俊……”
“要不要来姐姐这里……”
“姐姐教你……”
她扭动着腰肢,白袍滑落半边,露出圆润的香肩和半边酥胸:
“什么叫极乐……”
阴九幽看着她,没有动。
这时,灰色宫殿的门也开了。
门内没有走出人。
只飘出一团灰色的雾气。
雾气在空中凝聚,最后凝聚成一个老者的虚影。
老者穿着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他没有眼睛,眼眶里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手里拿着一根拂尘,拂尘的丝线不是马尾,是一条条细小的触手,触手的末端长着微缩的嘴巴。
“老夫‘未来之眼’。”
老者的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骨头:
“负责收割‘未来’的真实。”
他抬起拂尘,轻轻一甩。
拂尘的触手们张开嘴,喷出灰色的气流。气流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幅画面——那些画面都是阴九幽未来可能的结局:有的被万箭穿心,有的被剥皮抽筋,有的被炼成丹药,有的被永世囚禁……
“看到了吗?”
老者缓缓开口:
“加入我们……”
“这些未来都不会发生。”
“你会成为……”
他顿了顿:
“第四个养蛊人。”
阴九幽看着这三个人,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条件?”
过去之主笑了:
“简单。”
“你吞噬了‘母亲’,已经拥有了孕育真实的能力。”
“我们要你……”
他指了指脚下的头骨路:
“在这里,建立一个‘真实孵化场’。”
“我们会提供‘种子’……”
“你来孵化。”
“孵出的真实……”
现在之妃接过话头,声音更加甜腻:
“我们四个平分。”
“你可以留下最美味的部分……”
她舔了舔嘴唇:
“剩下的,喂给‘真实坟场’。”
未来之眼补充:
“如果你拒绝……”
拂尘上的触手们齐声尖叫:
“死——!!”
尖叫声震得虚空颤抖,无数真实碎片从星海中坠落,像下起了一场琉璃雨。
阴九幽抬头,看着那三座宫殿。
又看了看脚下的头骨路。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很冷。
“好啊。”
他说。
过去之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不然呢?”
阴九幽反问:
“我能打得过你们三个吗?”
现在之妃咯咯笑了起来:
“小哥真聪明……”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飘到阴九幽面前,伸手想摸他的脸:
“来,让姐姐……”
她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阴九幽身后的虚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涌出灰色的液体,液体在空中凝聚,很快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幡旗。
幡旗展开,旗面覆盖了方圆百里。
旗面上,浮现出亿万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齐声开口:
“母亲——!!”
声音重叠,震得三座宫殿都在摇晃。
过去之主的脸色变了:
“你……”
“还没完全吞噬‘母亲’?!”
阴九幽摇头:
“吞噬了。”
“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我留了一点。”
“一点……”
他抬起手,对着幡旗虚虚一握:
“‘母爱’。”
握拳的瞬间。
幡旗上那些人脸同时炸开。
炸开的瞬间,旗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婴儿虚影。
婴儿闭着眼,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它的脐带还连着,脐带的另一端,连接着虚空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正在腐烂的子宫。
“原来如此……”
未来之眼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用‘母亲’的残躯……”
“炼制了这面幡旗。”
“幡旗里的‘母爱’……”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
“能污染真实的本质。”
阴九幽点头:
“猜对了。”
他抬手,指向过去之主:
“所以,现在……”
“是谁收割谁?”
话音落下。
婴儿虚影睁开了眼。
眼睛是纯粹的灰色,瞳孔深处倒映着一片正在崩塌的宇宙。
它看向过去之主。
看过去的瞬间,过去之主手中的沙漏,突然停止了流淌。
不是时间停止,是沙漏里的“过去真实”,开始反向流淌——从凝固的石头,变回鲜活的世界,再变回最初的“种子”。
“不——!!”
过去之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在污染我的‘过去沙漏’——!!”
他想扔掉沙漏,但已经来不及了。
沙漏炸了。
炸开的瞬间,里面的“过去真实”全部涌出,像决堤的洪水般冲向阴九幽。
但阴九幽只是,张开了嘴。
嘴张开的瞬间,所有涌来的“过去真实”,全部被他吞了下去。
吞下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真实之体”又开始进化。
从圆满,向更高层次迈进。
“你找死——!!”
现在之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怨毒。
她身上的白袍炸开,露出
那不是人的身体。
他们的身体互相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谁是谁。
“极乐领域——!!”
现在之妃尖叫。
尖叫的瞬间,肉墙上那些男女同时转头,看向阴九幽。
他们眼中充满了欲望——不是情欲,是所有欲望的集合:贪欲、食欲、杀欲、掌控欲、毁灭欲……
欲望化作实质的粉色雾气,雾气笼罩了阴九幽。
雾气中,浮现出亿万幅画面——
画面里,阴九幽在享受极致的快感。
有最美的女人在伺候他,有最珍贵的宝物在供奉他,有最强大的敌人在跪拜他,有最完美的世界在臣服他……
所有他想要的,都在画面中。
只要他愿意沉沦。
只要他愿意放弃抵抗。
“来啊……”
现在之妃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像情人的呢喃:
“享受吧……”
“这是你应得的……”
“三万年的苦修……”
“该享受了……”
阴九幽看着那些画面,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他笑了。
笑容冰冷,带着嘲讽:
“享受?”
他抬起手,手掌对着雾气,虚虚一抓:
“这些……”
“我早就享受过了。”
抓取的瞬间。
雾气中的所有画面,全部破碎。
破碎的瞬间,画面里的那些“享受”,全部化作实质的攻击,反向冲向现在之妃。
最美的女人变成了最丑的厉鬼,最珍贵的宝物变成了最毒的诅咒,最强大的敌人变成了最弱的蝼蚁,最完美的世界变成了最破的废墟……
“不——!!”
现在之妃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的“极乐领域”,被阴九幽的“真实之眼”看穿了本质——那不是享受,是陷阱。
一旦沉沦,就会成为现在之妃的养料,永远被困在“现在”,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可惜……”
阴九幽轻声说:
“你找错人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双手合十。
合十的瞬间,婴儿虚影张开了嘴。
嘴张开的瞬间,现在之妃身上的那面“肉墙”,开始融化。
肉墙上那些男女,发出最后的呻吟,然后化作一滩滩粉色的脓水,脓水流向幡旗,被婴儿的嘴吞下。
吞下的瞬间,阴九幽感觉到,自己的“欲望”被补全了。
原来,极致的欲望,也是一种“真实”。
“还有你。”
他转头,看向未来之眼。
未来之眼已经退到了灰色宫殿门口。
他的脸上——如果那团雾气能称为脸的话——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你比我们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