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针对物质,是针对……罪业。
十三尊金身佛像体内,那由亿万信徒愿力凝聚的“功德金身”,此刻竟然开始崩解!金色的愿力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洪流,涌向婴儿印记的口中!
“不……不要!!”
渡厄发出惊恐的嘶吼:
“那是净世佛国三万年的功德积累!你不能——”
“我能。”
阴九幽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嘶吼:
“你们以罪业为锁链,以功德为火焰。”
“那我就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左眼漩涡疯狂旋转:
“罪业与功德,本是一体。”
“你们所谓的净化,不过是……偏食。”
话音落下。
婴儿印记的吸力暴涨百倍。
十三尊金身佛像同时崩碎,化作十三道金色洪流,被婴儿印记一口吞下。洪流中隐约能听见亿万信徒的祈祷声、十三位真佛境强者的怒吼、还有净世佛国三万年来积累的所有功德愿力……
全部,成了养料。
吞食完毕。
婴儿印记打了个饱嗝,眼皮重新合上,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却更加明显了。
阴九幽感觉到,眉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是功德愿力在被孽海印记消化、融合。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不是抵消,是……孕育。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那里诞生。
“第六个真实法则……”
他低声自语:
“功德业力一体,罪孽与救赎同源。”
“还差六个。”
他抬眼,看向星空尽头。
那里,还有十三盏青铜古灯悬浮——那是渡厄金身崩碎后留下的唯一遗物。
阴九幽抬手,将十三盏古灯全部收起。
灯盏入手冰凉,灯油已空,但灯芯还在燃烧着微弱的火苗。火苗中倒映着净世佛国的景象——亿万信徒跪拜,三千佛陀讲经,一片祥和庄严。
但在这祥和之下,阴九幽右眼的真实镜面,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看到了功德愿力背后的贪婪。
看到了净化罪孽背后的偏执。
看到了“救赎”二字之下,那亿万万被强行度化、失去自我的生灵的哀嚎。
“净世佛国……”
他轻声念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不过如此。”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
“道友请留步。”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从虚空中传来。
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让听到的人心神摇曳,忍不住想回头去看。
阴九幽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谁?”
他问。
“小女子‘月婵’,来自‘缥缈星域’。”
声音的主人终于现身。
是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女子。
她赤足踏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绽放一朵莲花。莲花不是实体,是月光凝聚——她走过的地方,虚空被月光照亮,呈现出一片清冷皎洁的景象。
她的脸很美,美得不似凡人。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似点绛,肌肤胜雪。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挽起,余发披散在身后,随风轻扬。
但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是银白色的,像两轮满月。月华中倒映着星辰生灭、岁月流转,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她走到阴九幽十丈外,停下。
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小女子奉家师‘缥缈仙尊’之命,前来邀请道友。”
“家师对道友的真实吞噬之道,很感兴趣。”
“愿以‘缥缈星域’副域主之位相邀,请道友前往一叙。”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声音柔媚,每个音节都像羽毛轻搔心尖,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好感。
这是缥缈星域的独门秘术——月华惑心。
专攻神魂,无形无质,连星域级强者都会中招。
阴九幽看着她。
右眼的真实镜面,倒映出的不是这副绝世容颜。
是一具……白骨。
白骨表面覆盖着薄薄的人皮,人皮下爬满了细小的银色蛊虫。蛊虫在她体内钻进钻出,维持着这具皮囊的生机与美貌。
她的神魂,早已被蛊虫啃食殆尽。
现在操控这具身体的,是蛊虫集体意识凝聚的“伪魂”。
“缥缈星域……”
阴九幽轻声说:
“以活人养蛊,以蛊虫控尸,炼成‘月华仙子’傀儡,专门诱惑男性强者,吸其元阳,夺其修为。”
“三万年,你们用这种方法,坑杀了至少三百位星域级。”
他顿了顿:
“你是第几号傀儡?”
月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银白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可能!月华惑心术从未被识破!连世界级强者都——”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阴九幽已经抬手,对着她,轻轻一抓。
“噗嗤。”
月婵的身体瞬间干瘪。
人皮破裂,白骨粉碎,无数银色蛊虫从她体内涌出,想要逃窜。但阴九幽掌心涌出灰色雾气,雾气如网,将蛊虫全部罩住,然后……收紧。
“吱吱吱——!!”
蛊虫发出尖锐的嘶鸣,在雾气中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
三息后,雾气散开。
原地只剩下一撮银色的粉末。
粉末中,残留着三百多位星域级强者临死前的怨念。
阴九幽将粉末收起,看向虚空深处:
“告诉缥缈仙尊——”
“想要我的道,就亲自来拿。”
“派这些虫子,不够看。”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虚空中。
只留下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以及……月光中,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叹息声里,带着某种深沉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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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万魔主殿。
这是一座悬浮在星空深处的巨大宫殿。
宫殿通体由暗紫色的魔晶筑成,高九万九千丈,宽三万三千丈,占地堪比一颗小型星辰。宫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魔纹流淌着粘稠的血光,血光中隐约能看见亿万生灵挣扎的面孔。
殿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万道身影。
三百六十五位分殿主,八千直属魔将,还有十三位副殿主——此刻只到了十二位。
他们按照地位高低,排列在广场两侧。
左侧是分殿主和魔将,右侧是副殿主。
每个存在的气息都极其强大,最弱的分殿主也有真实级修为,最强的几位副殿主,已经达到了星域级巅峰。
他们彼此交谈,声音或低沉或尖锐,汇成一片嘈杂的魔音。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瞟向广场尽头——
那里,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摆放着十三张王座。
此刻,十二张王座已有人坐。
只有最末尾那张,还空着。
那是第十三副殿主的位置。
也是……阴九幽的位置。
“那小子还没到?”
第二副殿主——一个全身笼罩在血色铠甲中的巨汉——瓮声瓮气地说:
“架子倒不小。”
“听说他才创世级修为,殿主居然直接给了他副殿主之位……哼,我等哪个不是为万魔殿立下赫赫战功,才爬上这个位置?”
“待会儿他来了,老子倒要试试,他有几斤几两。”
他说话时,铠甲缝隙中渗出粘稠的血浆,血浆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坑中爬出细小的血虫,血虫相互撕咬,最后只剩下一只最肥硕的,被他伸手捏起,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嚼碎。
这是第二副殿主“血铠魔尊”,修的是血魔之道,曾一人屠灭三颗生命星辰,用亿万生灵的鲜血淬炼这副铠甲。
“血铠,慎言。”
第一副殿主——一个穿着儒衫、手持书卷的中年文士——淡淡开口:
“殿主的决定,自有道理。”
“那阴九幽能连灭血婴、白骨、腐肉三处分殿,吞食碧落星君等十三位星域级,甚至击溃净世佛国的十三尊渡厄金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份战绩,已不逊于我等。”
血铠魔尊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铛——!!”
殿内,突然响起一声钟鸣。
钟声恢弘,压过了所有嘈杂。
数万魔修同时噤声,齐齐看向宫殿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灰袍身影,从门外走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脚下就绽开一圈灰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广场地面那些魔纹全部黯淡、熄灭,仿佛遇到了克星。
所过之处,魔修们下意识地退让。
不是畏惧,是……本能。
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敬畏。
阴九幽走到高台下,抬眼看向那张空着的王座。
然后,他抬脚,踏上了台阶。
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全场寂静。
数万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贪婪,有不屑,有杀意……
但他视若无睹。
走到王座前,他转身,坐下。
灰色长袍拂过王座扶手,扶手表面那些狰狞的魔头雕刻突然全部闭眼,像遇到了天敌。
“第十三副殿主,阴九幽——”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是主持仪式的司仪魔将:
“入座!”
话音落下。
宫殿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万魔殿主的声音,响彻全场:
“既然人到齐了……”
“那么,血宴——”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