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轻声说:
“该你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真实之幡的幡面上,那十四张巨大人脸中的一张……
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血海真道”的人脸。
它看着血河老祖背后的那片血海,眼中闪过一丝……
贪婪。
然后,它……
张开了嘴。
不是对着血河老祖。
是对着……
那片血海。
“呼——!!!”
无法形容的吸力爆发!
血海表面瞬间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万里的恐怖漩涡!漩涡深处,传来亿万重叠的哀嚎——那是血海中沉浮的生灵魂魄,在被强行抽离!
三千艘骨舟瞬间失去动力,船头的人皮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灯笼里的魂火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噗噗噗全部暗掉。
船身上那些拼接的白骨,开始……解体。
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中,白骨散落,重新沉入血海。
而血海本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干涸。
“不……我的血海!!”
血河老祖目眦欲裂,疯狂催动功法,想要稳住血海。
但没用。
真实之幡的吸力,是针对“血”这个概念本身的掠夺。
不是简单的抽水。
是从法则层面,将这片血海从“存在”中……剥离!
“本座跟你拼了!!”
血河老祖彻底疯狂,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凝成一枚血色符文。
符文炸开,化作三千条血线,每条血线末端都连着一艘骨舟上熄灭的灯笼。
“以我血躯·祭献万魂!”
“血魂大阵·起!!”
“嗡——!!!”
三千艘骨舟同时炸裂!
炸开的不是木屑,是……魂魄。
是那些被炼成魂灯燃料的生灵,最后的、也是最怨毒的……
残魂。
三千道半透明的虚影浮现在虚空,它们没有脸,只有模糊的轮廓。
它们同时转身,看向阴九幽。
然后,齐齐……跪了下来。
不是求饶。
是……献祭。
用自己的残魂为引,以自己的痛苦为薪,以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
诅咒!
诅咒阴九幽,血枯而亡!
诅咒阴九幽,魂飞魄散!
诅咒阴九幽……永堕血狱,受万魂噬心之苦!
三千道诅咒化作实质的黑色锁链,穿透虚空,瞬间缠上阴九幽的身体。
锁链收紧,勒进皮肉,勒进骨骼,勒进神魂。
阴九幽低头看着那些锁链。
右眼的灰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
“就这?”
他抬起左手——那只手已经彻底冻成冰雕,此刻他用力一握。
“咔嚓。”
冰雕……碎了。
不是手碎。
是包裹在手上的冰霜,碎了。
碎开的冰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悬浮,迅速重组,凝成一面……冰镜。
镜中倒映出的,不是阴九幽的脸。
是……冰魄仙子。
是她赤足踏在冰莲上,绝美而高冷的模样。
“你的冰……”
阴九幽轻声说:
“太假了。”
他对着冰镜,轻轻一点。
“真实之冰·反照。”
“嗡——!!!”
冰镜炸开!
炸开的瞬间,镜中倒映出的冰魄仙子虚影,突然……活了。
她走出镜面,赤足踏在虚空,脚下冰莲绽放。
她看着现实中的冰魄仙子,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姐姐……”
镜中仙子轻声开口,声音和现实中的冰魄仙子一模一样:
“你冷吗?”
现实中的冰魄仙子脸色剧变:
“你……你是谁?!”
“我是谁?”
镜中仙子歪了歪头,笑得越发甜美:
“我是你呀。”
“是你藏在心底最深处……那个真实的你。”
“那个八万年前,为了修炼《冰魄无情诀》,亲手将自己父母、兄弟、姐妹、甚至刚满月的侄女……全部冻成冰雕,然后一块块敲碎,吞吃他们寒魄的你。”
“那个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们流着血泪问你‘为什么’的你。”
“那个用‘高冷’伪装自己,其实内心早就腐烂发臭的你。”
“姐姐……”
镜中仙子一步步走向现实中的冰魄仙子,每走一步,脚下冰莲就绽放一朵: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累不累?”
现实中的冰魄仙子疯狂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不……那不是真的……”
“我……我没有……”
“你有。”
镜中仙子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你看,你的手在抖。”
“你的心在哭。”
“你的灵魂……在尖叫。”
“承认吧,姐姐。”
镜中仙子的手指滑到她脖颈,缓缓收紧:
“你和我……”
“是一样的人。”
“所以……”
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冰牙:
“来吧。”
“让我们……融为一体。”
“永远……不再分开。”
话音落下的刹那——
镜中仙子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瞬间钻进了现实中的冰魄仙子眉心!
“不——!!!”
冰魄仙子凄厉惨叫,抱着头在空中疯狂翻滚。
她身上开始结冰,不是从外向内,是从内向外——骨骼、内脏、血液、皮肉,一层层冻结,最后彻底化作一尊……
冰雕。
冰雕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栩栩如生。
阴九幽走到冰雕前,伸手轻轻一敲。
“咔嚓。”
冰雕……碎了。
碎成漫天冰晶,冰晶中飘出一缕……淡蓝色的雾气。
那是冰魄仙子毕生修炼的“冰魄大道”法则烙印。
阴九幽张开嘴,将雾气……
吞了下去。
“咕咚。”
又是一声吞咽。
现在,只剩下……
血河老祖。
以及那些还在疯狂诅咒的黑色锁链。
阴九幽转头看向血河老祖。
看向他惨白的脸。
看向他颤抖的手。
然后,阴九幽轻声说:
“该结束了。”
他抬起双手——左手刚刚挣脱冰霜,右手还缠着诅咒锁链。
他将两只手掌,缓缓合拢。
左手掌心,是刚刚吞噬的“冰魄大道”法则。
右手掌心,是刚刚吞噬的“鬼婴大道”法则。
两种法则碰撞的刹那——
真实之幡的幡面上,那十四张巨大人脸中的最后两张……
同时睁开了眼。
一张脸冰蓝。
一张脸暗红。
两张脸对视一眼,然后……
同时张嘴。
“吼——!!!”
无法形容的咆哮,席卷整片星域!
咆哮声中,血河老祖身后的那片血海,彻底……蒸发。
不是干涸,是直接从“存在”中被抹除,连一滴血珠都没留下。
血河老祖本人,像被抽干水分的尸体,迅速干瘪、萎缩,最后化作一蓬血色粉末,随风飘散。
原地只剩下一枚……血红色的符文。
那是“血海大道”的法则烙印。
阴九幽伸手抓住符文,看都没看,直接……
塞进嘴里。
咀嚼。
吞咽。
“咕咚。”
第三声吞咽。
至此,三位世界级……
全灭。
真实之幡缓缓收起,亿万里幡面重新卷起,化作一面三尺小幡,落入阴九幽手中。
幡面上,多了三张新的人脸。
血河老祖的脸。
冰魄仙子的脸。
鬼母的脸。
三张脸闭着眼,表情安详,嘴角带着解脱的微笑。
像是在说:
终于……死了。
终于……不用再作恶了。
终于……可以休息了。
阴九幽握着小幡,站在虚空中。
右眼的灰色火焰缓缓跳动。
他抬头看向星空深处。
那里,更多隐藏的势力正在疯狂逃窜。
他们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看到了三位世界级是如何被……吞噬的。
此刻,他们只想逃。
逃得越远越好。
“逃?”
阴九幽轻声自语:
“逃得掉吗?”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星空深处。
掌心皮肤下,真实之幡的纹路……
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他没有展开幡面。
他只是……
轻轻一握。
“收网。”
话音落下的刹那——
星空深处,那些正在逃窜的势力,突然……
停住了。
不是自愿停住。
是……他们周围的空间,凝固了。
像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
然后,他们感觉到——
自己的修为、血肉、神魂、记忆……一切的一切,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
抽离。
朝着某个方向涌去。
那个方向……
是阴九幽。
是他手中的真实之幡。
“不……不要!!”
“大人饶命!!”
“我等愿为奴为仆!!”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在星空中回荡。
但阴九幽只是静静听着。
右眼的灰色火焰,跳动得越发平静。
像是在享受。
享受这场……
盛宴。
终于,声音渐渐微弱。
最后,彻底消失。
星空中,只剩下无数具干瘪的尸体,像垃圾一样漂浮着。
阴九幽收回手。
真实之幡的幡面上,又多了……十万张新的人脸。
那些人脸闭着眼,表情安详。
像是在沉睡。
阴九幽低头看着幡面。
看着那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脸。
良久。
他轻声说:
“还不够。”
“还要……更多。”
他转身,看向星空更深处。
看向那个被称为“葬佛古地”的方向。
那里,净世佛国的三大佛主,正在炼制第四尊古佛傀儡。
用的材料,是一具……刚陨落的真界级古佛遗骸。
“真界级……”
阴九幽舔了舔嘴唇:
“应该……很补。”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只留下这片死寂的星域。
以及星域中,那些漂浮的、干瘪的尸体。
尸体中,有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意识。
他们用最后的力量,看向阴九幽消失的方向。
眼中,没有恨。
只有……
深深的、刻骨的……
恐惧。
那是对“吞噬”本身的恐惧。
对那个以万物为食的怪物的恐惧。
对那个永远不会满足的……
饥饿的恐惧。
而此刻,那份饥饿……
正朝着葬佛古地。
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