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内的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如同沿着巨树内部天然的脉络螺旋深入。通道内壁流淌着温润如玉的淡绿光辉,将前路照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纯净、却又充满古老威严的生命气息,与外界那腐朽混乱的能量截然不同。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最温和的生机涌入体内,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抚慰着疲惫的神魂。
然而,高峰并未感到轻松。那古老守卫提到的“净化试炼”,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怀中慕容雪玉佩那异常强烈的共鸣,更是让他心生警惕与期待。
冰蓝色的光芒几乎要从玉佩中透射出来,慕容雪的魂灵传来清晰而激动的意念:“峰!这里……这里的感觉……好熟悉,好温暖,好像比冰裔的传承……更加本源,更加亲近!是……是生命最初的守护意志!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我,也在……审视我们。”
“保持警惕,但也敞开感应。”高峰沉声回应,“这试炼恐怕与我们每个人都有关。”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是不断向下、向内。周围的生命气息越来越浓郁,甚至开始凝聚成淡淡的绿色光雾。光雾中,隐隐有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符文幻生幻灭,仿佛在阐述着生命诞生、成长、繁衍、凋零又重生的至理。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这空间与冰裔静息哨站有些类似,但规模要大得多,直径超过千丈。空间的“墙壁”和“穹顶”,由无数粗大无比、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的木质脉络交织构成,脉络中流淌着磅礴的生命能量,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绿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下方,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浓郁绿色光液的“池潭”。池潭中的液体粘稠而明亮,散发出无法形容的生机与净化之力,仅仅是靠近池潭边缘,高峰就感到自己体内因强行汲取外界腐化能量而残留的些许杂质,以及连番战斗积累的暗伤,都在被这股力量温和地冲刷、消融。
而在球形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由纯净绿光构成的“桥梁”。桥梁一端连接着他们进来的通道口,另一端则延伸向空间深处,没入对面那翡翠脉络墙壁上一个更加明亮、符文更加密集的“光门”之中。那光门,应该就是通往“永恒之绿”核心的下一段路。
桥梁本身并非实体,而是由凝练到极致的生命法则具现而成,行走其上,需要承受其蕴含的庞大生命意志的冲刷与考验。
“净化回廊……”一个宏大、中性、仿佛亿万生灵齐声低语的意念,在整个球形空间中回荡,“承载生命之重,洗涤存在之瑕。踏过此桥,直面真我,可得净化,可近本源。失败……则归融生命之池,成为养分。”
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高峰站在桥梁的起点,望向那绿光流淌、仿佛直达生命尽头的长桥,以及桥下那深不可测、既是净化之泉也可能是湮没之渊的绿色池潭。
没有退路。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光桥。
第一步落下,并无异样,只是脚下的绿光微微荡漾。
第二步,一股温和但沛然莫御的生命意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刷他的身体与神魂。这意志并无恶意,只是纯粹地“审视”与“洗涤”。高峰感到自己修炼《枯荣经》以来,尤其是近期吞噬、融合的各种驳杂力量——寂灭源力、星骸死气、归墟印记、幽影污染残留、甚至包括来自母神、青帝、冰裔等不同体系的力量馈赠——都在这种纯粹生命意志的冲刷下,显露出细微的“不谐”与“杂质”。
这些力量本身并非邪恶,有些甚至层次极高,但它们烙印在高峰存在中的“印记”与“因果”,与这最本源的生命意志相比,显得“不够纯粹”。就像一幅由多种珍贵颜料绘成的画,虽然瑰丽,但颜料之间总有细微的混合与边界。
高峰没有抗拒这种冲刷。他知道,这就是“净化”的一部分。他运转《枯荣经》,引导这股生命意志流遍全身,主动配合,将那些附着在道基、经脉、神魂之上的、不属于自身本源核心的“外染”,一丝丝地剥离、消融。
过程并不痛苦,反而有种卸下重负的轻松感。但高峰能感觉到,随着“杂质”被洗涤,他自身的力量气息在变得更加精纯、凝练的同时,总量也在缓慢下降。这是必然的代价。
他一步步向前,走得沉稳而坚定。每走一步,冲刷就更强一分,洗涤就更深入一分。渐渐地,他体表开始渗出极其细微的、颜色各异的“雾气”——灰色的寂灭余烬、暗金色的驳杂星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紫黑色污迹、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能量残渣。这些“雾气”一离开他的身体,就被周围浓郁的生命绿光净化、同化,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怀中的慕容雪玉佩,共鸣达到了顶点!
冰蓝色的光芒不再受玉佩束缚,如同喷泉般涌出,在高峰身前凝聚成一道略显虚幻、却无比清晰的女子身影——正是慕容雪的魂灵显化!她双目紧闭,面容恬静,周身流淌着纯净的冰蓝光晕,与周围的绿色生命之光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在某种更高层面上,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那宏大的生命意志似乎对慕容雪魂灵的出现也产生了反应,一股更加柔和、仿佛带着欣喜与悲伤复杂情绪的力量,如同母亲的怀抱,轻轻包裹住慕容雪的魂灵。
慕容雪魂灵的虚影微微颤动,睫毛轻颤,似乎要睁开双眼。
也就在这一刻,光桥的考验,进入了第二阶段。
高峰脚下原本温和平稳的绿光,骤然变得“锋利”起来!不再是温和的冲刷,而是一道道蕴含着生命法则拷问的“意念之刃”,直刺他神魂最深处!
与此同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他“看”到,自己站在青岚宗的山门前,年少懵懂,慕容雪巧笑倩兮,师尊温和鼓励,前路似乎一片光明……这是最初的“荣”。
景象破碎,化作黑风峡的绝境,煞气侵蚀,追兵在后,为求生路,为救挚爱,他颤抖着手握住了《枯荣经》玉简,以寿元换力量,第一次感受到枯寂与生机在体内疯狂轮转的痛苦与决绝……这是被迫的“枯”与挣扎的“荣”。
画面再变,万骸古战场、归墟血海、星辰坟场、寂灭星冢……一次次生死搏杀,一次次燃命求生,吞噬各种力量,融合不同道韵,身上背负的因果与秘密越来越多,敌人越来越强,道路越来越险,最初的“救雪儿”的执念,在漫长的征途中,是否依旧纯粹?是否掺杂了对力量的渴望、对长生的追寻、对揭开真相的执着、乃至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迷茫?
“汝之道,为何?”生命意志的拷问,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间震响。
高峰脚步微顿,额角渗出细汗。这不是简单的询问,而是直指道心本源的拷问!若答案不能与自身存在完全契合,不能经受住这生命法则的审视,轻则道心受创,重则可能被判定为“虚伪”,从而被净化之力排斥,甚至坠入下方的生命池潭!
“我之道……”高峰闭目,内视己心。无数画面闪过,有与慕容雪的温情,有面对强敌的冰冷,有获得力量时的决绝,有目睹生灵涂炭时的悲悯,有对未知前路的坚定,也有深藏心底的疲惫与孤独。
最终,所有画面定格在一点——冰封的洞窟中,慕容雪苍白的面容;无数次绝境中,心中那不肯熄灭的、要带她回家的执念火焰。
“我之道,起于守护一人。”高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光桥上回荡,“因守护,而需力量,而明枯荣,而承因果,而见天地,而抗劫难。”
“枯荣轮转,非仅为术,乃我于绝境中寻得之‘路’。以枯寂为刃,斩前路荆棘;以生机为火,燃归来之灯。所吞诸力,所承诸缘,皆为护持此心此念,皆为踏平阻我归途之险。”
“道途虽险,因果虽重,强敌虽众,长生虽渺……然此心不改,此念不熄。纵燃尽此生,纵背负万古,纵身堕归墟,亦要为她斩出一条生路,寻得那逆转生死、相伴白首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