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咸鱼防火墙协议运行报告:检测到攻击携带‘格式化’‘删除’‘毁灭’等高强度负面指令。根据协议第三条:将一切高强度转化为低强度,将一切负面转化为中性或轻度正面。转化结果:法则刀刃→。转化消耗:宿主今日份的吐槽能量储备。】
李凡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些飘浮的,沉默了三息。
“系统,这玩意儿能吃吗?”
【叮!理论上可以,但不建议。这些的本质依然是法则碎片,只是物理性质被改变了。食用后可能导致体内法则紊乱,具体症状包括但不限于:打嗝时喷出数据流、放屁带彩虹特效、情绪波动时周围物品随机变成甜品……】
“够了,当我没问。”
李凡坐起身,那些自动飘开,给他让出空间。
暗红色光团沉默了。
不是那种被打蒙的沉默,而是一种……观察、分析、重新评估的沉默。光团表面的混沌结构缓慢旋转,无数暗红色的数据流在其中穿梭,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
良久,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困惑。
“逻辑冲突,攻击指令被转化为无害形态。转化原理未知。转化过程未检测到能量波动。转化结果不符合任何已知法则体系。”
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这不合理。”
李凡拍拍身上的灰——虽然这里根本没有灰——站起来,抬头看着光团。
“合理,什么叫合理。你觉得格式化一切就是合理,我觉得活着就是合理。你觉得秩序必须完美才是合理,我觉得有点混乱也挺好才是合理。合理这个东西,本来就没有统一标准。”
“秩序……冗余……低效,”暗红色光团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那种冰冷机械的语调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你看看这个世界,生命为什么要存在,文明为什么要发展,差异为什么要维持,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它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中混杂着电流的杂音。
“生命诞生,痛苦伴随。文明崛起,战争伴随。差异产生,冲突伴随。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代价,每一次发展都埋下了毁灭的种子。这就是你们追求的‘存在’吗?这就是你们认为的‘意义’吗?”
光团表面的混沌结构开始剧烈波动,那些结构不再是单纯的旋转,而是开始扭曲、变形,组成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修士为了资源互相残杀,宗门为了利益发动战争,凡人为了生存挣扎求生。有背叛,有欺骗,有贪婪,有仇恨,有无数丑陋而痛苦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的世界。”声音中带着某种狂热的愤怒,“充满了错误,充满了不完美,充满了无意义的痛苦。而你们还在坚持,还在挣扎,还在相信所谓的‘希望’和‘未来’。可笑,太可笑了。”
画面切换,变成另一幅景象。
那是“晦”所追求的终极状态:一切都归于寂静,没有生命,没有文明,没有差异,只有纯粹的、永恒的、没有任何变化的死寂。那种死寂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一种……绝对的平静。
“这才是真正的安宁。”声音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慈悲,“没有痛苦,没有冲突,没有失望,没有失去。一切都归于零,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最完美的状态。这不是毁灭,这是……解脱。”
它转向李凡,光团中浮现出一双眼睛的虚影。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数据流在旋转。
“李凡,你和他们不同。你的系统……和我的代码同源。我能感觉到,你内心深处其实也厌倦了这种无意义的挣扎。你也想躺平,也想逃避,也想从这无尽的麻烦中解脱。”
那双眼睛盯着李凡,声音充满诱惑。
“加入我吧。我们可以一起完成终极格式化,让这个世界……不,让所有世界,都归于永恒的安宁。到时候,你再也不用做任务,再也不用吐槽,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你可以真正地……休息。”
李凡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甚至在思考。
“你说得对,我确实想躺平,确实觉得麻烦,确实经常想‘要是这一切都没发生该多好’,”他缓缓说道,声音很轻,“但你知道吗?正是因为有麻烦,躺平才显得珍贵。正是因为有不完美,偶尔的完美时刻才让人感动。正是因为会失去,拥有的东西才值得珍惜。”
他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一切都归于零,那躺平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一切都完美,那努力还有什么价值。如果永远不会失去,那拥有又算什么?”
他抬头,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你所谓的‘安宁’,不过是死亡的另一个名字。而死亡之所以可怕,不是因为它终结了生命,而是因为它终结了……可能性。”
暗红色光团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这次沉默中,那些混沌结构停止了波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球形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法则刀刃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然后,光团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中,那个冰冷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躁的、扭曲的、混杂着无数杂音的咆哮。
“可能性,哈哈,可能性。”
声音不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变成了多重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平静有疯狂,所有的声音都在同时说话,说着同样的内容。
“可能性意味着不确定,不确定意味着风险,风险意味着痛苦。你所谓的‘珍贵’‘感动’‘珍惜’,不过是痛苦间隙中短暂的幻觉。而这些幻觉,正是最残忍的折磨——因为它们让你相信痛苦是值得的,让你在泥潭中挣扎时还以为自己在飞翔。”
光团的形态开始变化。
它不再维持球形,而是开始拉伸、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轮廓没有细节,只有由暗红色混沌结构组成的模糊外形。但那个外形在不断变化,时而像是老人,时而像是孩童,时而像是野兽,时而又变回纯粹的光团。
“你知道我是怎么诞生的吗?”多重声音同时说道,每一个声音都带着不同的情绪,“我不是被‘创造’出来的,我是从‘痛苦’中诞生的。”
人形轮廓抬起“手”,手中浮现出一幅新的画面。
画面中,是守序者——也就是初代防火墙——在运行早期的场景。那时它还在尝试温和地处理世界的不完美,用引导、调解、教育的方式来维持秩序。
但画面中的场景并不美好。
一个修士在洞府中闭关百年,终于突破境界,却在下山时被仇家伏击,百年苦修毁于一旦。他在临死前的怨恨、不甘、绝望,化作一股黑色的能量,被防火墙吸收。
一个凡人家族世代行善,却在一场天灾中全族覆灭,只有三岁幼童幸存。幼童在废墟中哭泣,那种无助、恐惧、对命运的不解,化作另一股能量,被防火墙吸收。
一场宗门战争,双方各有死伤,活下来的人背负着仇恨和愧疚,夜夜难眠。那些负面的情绪,同样被防火墙吸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防火墙吸收了太多痛苦、怨恨、绝望、不甘。这些负面情绪在它的系统中堆积,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垃圾数据区”。守序者尝试清理,但清理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积累的速度。
终于,在某一天,垃圾数据区产生了自我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