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支铁箭即将射中她后身瞬间,霍芜猛然转身,奋力跃起,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另一侧,抱着福仁尸体的乐安,承受着巨大悲痛,魂魄仿佛被抽走了,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忽地,右侧咻咻作响的箭雨声,曹医官赴死欲绝的痛呼声,在她耳旁骤然轰鸣,将她从麻木的悲痛中猝而惊醒。
乐安猛地转头望去,眼前的一切,神色震骇地放空了两秒。
那画面,如同沉沦了一场人间炼狱,空气中沉着浓重的血腥之气。
只见曹医官坠在血迫,气息全无。
李克两人轰然倒地,亦毫无生机。
霍芜浑身淌血,正拼尽全力闪躲着纷乱的箭雨。
苍茫中,她倏尔凛然回头,望了一眼乐安。
那一眼,生离死别,毅然决绝,透着说不尽的千言万语,万语千言……
瞬息间,霍芜不再犹豫,头也不回,朝着身后的万丈悬崖一跃而下。
那抹决绝的身影,在雪雾中干净利落跃起,坠下的瞬间,便消失不现。
“阿芜!”
乐安的肩膀耸起,瞳孔剧烈骤缩,胸口猛地再次起伏抽呼。
每一次沉伏,都伴着摧心剖肝的疼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揉碎了一般。
“曹……”
她再说不出一个字,心头缠绕着肠断般的窒息感,所有的哭泣与呜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瞳孔里挥散不去的,是那一幕幕悲壮惨烈的画面,是满地的鲜血与冰冷的尸体,刺骨的寒意狠狠捶打在她的心上。
“呼……稚……斜……”
她心间恨恨默念,一点点转头,死死望向高位上那个残虐滥杀的呼稚斜。
是她,高估了呼稚斜的人性,没料到他竟如此暴虐嗜杀,戏耍一场屠戮人命的游戏。
乐安的呼吸愈加沉重,所有的情绪都被占据,满腔涌起滔天恨意和深仇杀意。
那抹悲痛欲绝的猩红眸子,渐渐染上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骇人的杀意在眼底纵横交织,随时都能喷发,恨意誓要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血债血偿!
鹰岭隘口瞬间寂若死灰,只余冷风穿过铁器的冷啸,与雨雪的扑扑簌簌,如死神低语般寒凛刺骨。
乐安静静地沉寂下来,她睫毛轻轻垂下,眸子依旧通红,黯然地凝着怀中的福仁,颤抖着手,用衣袖细致轻柔地擦拭着福仁脸上的血污与雨雪。
望着福仁那解脱祥和的模样,乐安煞白的脸上再没任何情绪,既没有流泪,也没有一丝惧怕,更没了先前的崩溃。
只是平静,那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令人寒栗。
乐安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抱起福仁的尸体,一点点站起身。
她的动作缓慢而沉重,身边的戎勒士兵看着她这般幽幽模样,竟皆心下一顿。
这个女人,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乐安刚迈出一步,体内积压的悲痛恨意瞬间爆发,血液灼热上涌后立刻凝滞。
惹得她眼前骤然一黑,哐地栽倒坠地。
她趴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望着滑落的福仁,那滴血的心,仇恨滋生。
闭眼前,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烙刻在灵魂深处,报仇!报仇!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