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的念头在他脑海交织,备受煎熬。
金述深吸一口气,伴着胸间伤口的抽痛,他缓缓朝她走近。
微弱的灯烛下,她那粗布长袍上暗红到发黑的血污,刺目的痕迹,惹得金述心猛地一紧。
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女子,与他曾经认识的那个明媚灿然的梁府三小姐梁平瑄,简直判若两人。
金述喉咙生涩地滚动几番,心间反复挣扎,终是做了不得已的决定。
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哑然,艰难开口。
“阿瑄……我明日便派人,秘密将你安全送回觐朝……”
乐安的肩膀微微抖瑟了一下,心下颤动,空洞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只是那光亮里,没有一丝感激,满是冷意翩飞的讽刺与嘲弄。
送她安全回觐朝?多么可笑!
当初是他设下圈套,迫使她来这戎勒王庭。
如今,戎勒人残害虐杀了她一众挚友亲朋,让她生不如死,便又轻飘飘一句‘送她回觐朝’?
乐安依旧不动,但冰冷的眸子中,转即染上滔天的恨意与嘲讽,语气幽幽喑哑。
“右贤王,当我是什么玩意儿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透扎心的恨意与屈辱,让金述的脸色更加难堪,苍白中透着一丝病态潮红。
金述眼神黯然,浓郁的苦涩弥漫整个心间。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此下是想回家的……”
“我此下只想杀了呼稚斜!”
乐安猛地沉声打断,苦苦压抑心间的情绪如火山爆发,带着同归于尽的杀意,震得烛火都摇晃起来。
金述眼底寒芒一闪,胸口的伤口被这凄厉声慑得一阵抽痛,未愈的血腥味立刻涌上喉咙。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强忍着将那口腥涩咽了下去,声音低沉,带着不可侵犯的底线。
“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阿赫。”
乐安闻言,血红的双眼猝而睁大,呼气时都带着燎原之势的怒火。
她偷偷抓起袖口藏着的长簪,那是她从福仁头上取下的遗物,一直被她藏在袖间。
她霍地站起身,眼眸锐利直直剜着金述,眼中的恨意痛恶十足,周身的每一处毛孔都透着凛冽杀意。
“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他!”
她一字一顿,声音忿恨,满是斩钉截铁的坚决。
金述瞧着她那恨意翩飞的模样,双眉紧蹙,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愈发僵硬。
他知道她恨,可他不能让她白白送命。
“只当你现下发狠,说些气话。如今你一人,如何能杀的了他?只怕他气急,你小命不保!”
这些话,本是金述提醒她,让她冷静,看清现实的警示,但传入乐安耳畔,却如此刺耳,如此可恶。
“倏!”
乐安猛地上前,她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上去。
“那你替他死!”
手中长簪倾尽恨意,狠狠朝金述胸前那未愈的伤口上猛刺而去,不带一丝犹疑。
金述瞳孔骤缩,眼中闪动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支锋利的长簪已然穿透了他的衣袍,深深刺入了他的伤口之中。
刺痛伴着未愈的钝痛,猝而席卷全身,一股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唔……”
金述闷哼一声,他低下头去,看着胸前那支染血的长簪,又缓缓抬眼,望向眼前女子。
她眼中的憎恨阴凄,凌厉无比,仿佛他不是那个曾对她倾心相待的人,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两人视线相撞间,如同冰与火的对峙,是野火燎原的恨意,与哀凉的惊愕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