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勒草原的夜色愈发深沉,墨蓝夜空辽阔,缀满清冷的星子。
光辉裹着夜露春寒,洒下一层银霜,落在连绵的穹庐大帐上,泛着冷寂光芒。
王庭深处幽静,晚风掠过帐幔簌簌轻响,衬得周遭一片静寂。
金述的大帐处,外帐灯火通明,烛火燃烈。
几名戎勒侍女垂手侍立,神色恭谨,呼吸平顺,生怕惊扰了内帐休憩的主人。
内帐的烛火却被调的细微清幽,滢荧的暖光柔柔漾开,将帐内映照得朦胧而安静,十分祥和。
金述安然躺在软垫床榻之上,锦被覆盖。
他剑眉微蹙,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浅匀,看上去因重伤未愈,睡得并不安稳。
乐安一身戎勒侍女服饰,将长发简单编着,额前碎发轻遮眉眼,乍一看与帐中其他侍女并无二致。
她手中捧着一个盛着清水的盥盆,脚步轻缓,迈进内帐,将水盆轻轻安置在床榻边的架台上。
水面映着摇曳的烛火,漾着细碎的光。
乐安冷然的眼眸微沉,周身的气息凝敛,所有目光一瞬靠拢,安静地望着床榻上的金述。
只见那张棱角利落,轮廓分明,深邃不羁的脸庞,不现桀骜,反泛着孤寂疏离。
此刻他眼睫微垂,沉睡时略显脆弱,眉宇间的疲惫揉着病态。
可那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难掩男子与生俱来的矜贵。
不知为何,乐安心下竟又颤动一瞬,恻隐悱恻的异样情绪泛起涟漪。
看着他这般脆弱模样,竟让她想起往日里,他护自己时的模样。
乐安赶忙别过头去,遮住眼底那温存的神思光芒。
她告诫自己,不能心软,这个男人是戎勒的右贤王,是她仇敌的弟弟。
忽地,床榻上的金述似是坠入梦魇,薄唇微启,口中不住喏喏呢喃,透着化不开的痛苦焦灼。
下一瞬,他眉眼紧紧闭拢,胸腔剧烈起伏,倏尔牵扯了伤口,刺骨疼痛袭来。
神色随之骤缩闷痛,额头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乐安眼角余光触着他那皱眉痛苦的表情,心头又是控不住的一紧。
她赶忙伸出手,手中捏着一方绢帕,俯身靠近床榻,轻轻覆上他的额头。
绢帕缓缓拂过金述滚烫的额角,温柔地拭去那层细密的汗水。
动作轻柔和婉,眼眸泛着连她自己都未了然的细致小心。
这般微凉的触感轻按额上,引动了本就睡得不沉稳的金述。
金述恍惚间,缓缓掀开半眸,昏睡沉沉中伤口钝痛,让他意识混沌,视线也朦胧不清。
唯有半横微黯的褐瞳中,忽地映出女子俯身的模样,如此动人。
昏黄宁谧的烛光下,她的面庞被暖光裹着,周身散着一层淡淡的清芒,好似月光。
温暖的脸庞柔和似水,紧紧蹙起的眉眼透着些许黯然愁绪。
金述眼睫轻轻颤动,沙哑的嗓音,伴着慵懒恍惚,唤出了那心底念了千遍的名字。
“阿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