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来得迅猛,一时雨幕如织,水花四溅,整个戎勒王庭都被一片水雾氤氲笼罩。
那空气中伴着的润土腥气与嫩草的清新,惹人心神舒展,帐外隐约传来牧民们欢呼的声音。
这场大雨为整个戎勒草原带来欣然喜悦,正所谓春雨贵如油,牧人盼雨盼丰收。
副帐内,乐安掩着雨声,迅速换上那身绰兰留下的戎勒侍女服饰,又带上一领草披,浅浅挡了挡倾盆大雨。
她提着食盒,趁着雨势滂沱,帐外守卫换班的间隙,低眉顺眼地从副帐走了出来,脚步加快地朝金述的大帐走去。
雨水着实是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穹庐大帐之上。
灯烛火把映照着雨幕,火光朦胧,仿佛置身一片流动的银雾。
不一会儿,大雨便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滑落浸湿了衣领,凉意贴着肌肤,让她神色愈加清冷。
乐安刚一进金述的大帐,外帐几名侍女的目光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半垂半抬的眼眸中,透着些许探究与了然。
乐安缓缓退下外披的遮雨草披,草披滴落的水珠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安静地俯身将草披放置帐口处,动作不疾不徐。
转身抬眸时,眸光幽深几分,估计金述早已吩咐过她们,只等她来。
果然,一名离内帐最近的侍女见她进来,面上虽不动声色,但脚步极快地朝着内帐跑去。
想来是去报信儿了。
乐安双目蒙上一层冷意,其实被不被人发现是她,此刻已没所谓了。
她本身就是要将自己对金述的这份关切,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梁平瑄对戎勒的右贤王,心存情谊。
但戏还是要做全套,乐安依旧半掩着面目,恭敬地朝守在外帐的几名戎勒侍女微微颔首示意。
因着不会胡语,她只轻轻提了提手中的食盒,示意自己是来送吃食的。
那些侍女本就得了金述的吩咐,知道眼前这位‘侍女’是主人要等的人,所以检查起来自然不甚严格。
一名侍女象征性地掀开食盒瞧了瞧,见里面只是一碗粥,又用银针试了试,便立刻合上盖子,侧身让开了路。
乐安站在内帐帐帘,眉头轻轻一蹙,屏声静气地缓缓沉了沉心神。
进了这帐,便是一场攻心戏。
她轻轻掀开帐帘,镇定地朝内帐走去。
内帐生着淡淡药草味道,混着金述冷冽的木香气息,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钻入鼻尖,让她想起那个委身的寒夜。
她放下食盒的一瞬,朝床榻上的人望去,微微加快的呼吸,还是难掩她这一瞬的心乱。
烛火摇曳的光影下,映着她那抹袅袅身姿缓步上前,亦掩着床榻上躺着的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
在暖色光晕中流淌,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与床榻上那人的影子交叠。
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却又暗藏着无声的真情或假意的博弈。
乐安静静地望着金述那闭目凝神的模样,目光一黯,再次故技重施,伸手慢慢朝金述额上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