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梁衍眼底‘腾’地又冒起一层怒火,瞧着她那拒人于千里,不值一顾的模样,心头却也知理亏。
他自知刚才那番话确实有错,可明明是她故意激怒自己,才逼他失了分寸。
索性他倏地沉脸转头,也不再去看她,目光闪过连素律冰冷的身体,眸光颤动。
他俩之间的梁宸轻轻拉了拉乐安的衣袖,心下望她能不再这般倔强。
更何况,兄长从来都是心疼她这个亲妹的。
自她出使戎勒那日起,兄长所做的一切,梁宸都看在眼中。
那时,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出使戎勒,前路未卜。
梁衍便苦心筹划,耗尽心力联络各方势力,只为能暗中护她周全,能将她们一行人平安接回。
待他得知鹰岭隘惨状,得知福仁公主殒命,乐安身陷困顿时,更是心急如火。
他立刻连夜入宫叩禀陛下,陛下犹豫不决时,是他顶着压力,再三启奏,要率兵踏平戎勒。
哪怕舍了他这条性命,也要把他的小妹接回觐京。
再然后,更是夙兴夜寐,废寝忘食从未有过一日停歇。
好几次,都被他撞见兄长因日夜筹划,身体疲惫,咳嗽不止。
可这些,乐安都不知道。
她只记恨他的指责,他的冷漠,记得他亲手打在她脸上的这一巴掌。
梁宸沉了一口气,压下自己心间因素律离世的悲怆,也压下对这僵局的无奈,轻声劝说。
“阿瑄……你真是误会阿兄了,他心疼你,甚至为你,他都宁愿舍弃自己的……”
“好了!”
乐安倏地打断梁宸尚未说完的‘性命’二字,语气冷淡。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泪水干涸,淡漠疏离,仅在眼底掠过一丝哀凉。
神情麻木得好似刚才那番争吵,都从未发生过,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
“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在此慷慨悲歌了。”
说完,她瞳色瞬间黯了下去,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一步步走的果决,没有一丝留恋,染血的衣摆拖着泥泞,掠过门槛。
她身上湿透的衣衫,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那一丝一缕的寒凉。
仿佛从此后,她心间再没什么家人,没什么兄长,没什么让她伤痛的血缘牵绊。
往后余生,她只愿独行。
梁衍眸中那锋芒之下,立刻涌动着深切的忧虑。
她这般孤身离开,危险尚在,一旦遇到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他已失去素律这个妹妹,再不能舍弃她这唯一的亲妹了。
他心头一紧,刚想迈步追上,梁宸便神色凝重地上前一步,立刻按下他的手臂。
梁宸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压低声音。
“阿兄,我去吧……我送她回府。放心。”
他只怕,此刻两人都在气头上,若是梁衍追去,想必争吵,彼此的隔阂会更深。
梁衍被按住手臂,虽心下怒火未息,可看着乐安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心头那份冲动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