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勒四月,天光熹微,夜露的清寒被那淡淡晨光,一点一点敛去。
梁平瑄端坐在床榻上,肩头拢着薄毯,眉头微蹙,却强装着镇定。
她显然是在等什么人,等什么答案,似煎熬一般。
“吱……”
一声轻微声响,木门被缓缓推开,昏暗中瞬间透出一束清冷的天光。
那门口的身影,便是每日替梁平瑄收拾内间净房的哑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梁平瑄闻声,神色变得急切起来,她立刻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待梁平瑄转出寝卧对上哑婆,哑婆神色郑重,上前欲给梁平瑄躬身行礼。
梁平瑄却急得连忙伸手,一把将她扶住。
她凑近哑婆,一字一字,语速缓慢地对哑婆比着口型。
“哑婆,有……消息了吗?”
那渴望答案的期盼,深深注入眼眸。
哑婆看着她急切模样,神色却透着真心喜悦。
她重重点了点头,连忙从袖口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小字条。
梁平瑄垂下眸子,心中一紧,立刻接过字条,飞快地展开,视线一瞬不瞬地凝在字条上。
‘保胎药’
霎时,这三个字,猛地冲入眼帘。
轰然之间,梁平瑄双眼睁大,心口一抽,握着字条的手颤抖着收紧。
此刻整个人像被抽走灵魂一般,脑袋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神。
刹那间,脑海中的混沌如同被狂风吹过,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清晰起来。
自她与金述在金华殿的那一夜,虽无明显异样,却身子愈加疲惫,嗜睡得厉害。
负责给她请平安脉的医官,叫她不必忧心,说脉象无碍,只是脾虚困乏,需好生静养。
因着先前被幽禁三月,她确实身子孱弱,便并未觉得医官之言,有何不妥。
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渐渐发觉,自己月事,竟也不曾来了。
她心中也有过疑虑,可那为她诊脉的医官,说她是气血亏虚,加之长期忧思,导致月事紊乱,待气血养足,自然会恢复。
她从未将医官,往那欺瞒作假的方向去想,只当自己身子底虚,未调理好。
可就在这几日晨起,她穿衣时摸到自己小腹,虽不明显,但隐隐有了隆起之象。
她此下,虽与先前怀那两次孩子的状态略有不同。
可这渐渐的坠胀,让她脑海瞬间升起一丝不详的念头。
还有那侍女阿索越发不对劲,日日雷打不动地询问她身子如何,那关切实在刻意。
梁平瑄便发觉此事不对,恍惚间,内有阴谋。
于是,她便动了心思,那日喝汤药时,悄悄藏下一点喝剩的药渣,染在锦帕上。
待清晨哑婆来收拾净房时,偷偷塞给她,望她能找一个外城大夫,看看她每日喝的这药,到底是什么。
现下,梁平瑄凝着字条上的三字,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果然,她怀孕了。
她一只手颤抖着覆上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头紧凛。
按照此下程度,算起来,大约已四个月了。
四个月,她竟一无所知,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日日喝着保胎药。
一旁的哑婆,与梁平瑄此下的凝重,截然不同。
她反倒喜笑盈盈,不住对着梁平瑄躬身行礼。
哑婆是真的为小阏氏怀上王嗣而高兴,又庆幸小阏氏终于有了能改变命运的依仗。
梁平瑄猛地眼眸闪过一抹幽光,神色瞬间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