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蝉声阵阵,现下已八月残夏,虽立秋已过,可白日暑气未消,依旧沉闷。
西幽院内的屋舍里,半扇窗都不敢开,生怕此下生产的动静传出,坏了大阏氏大计。
那屋内密不透风,梁平瑄躺在床榻上。
虽空气闷热,但她浑身已被冷汗浸透,混着血气,沉重浑浊。
那散乱的乌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表情因生产的疼痛而扭曲变形。
此刻,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正在一阵一阵剧烈的宫缩。
痛苦此起彼伏的袭来,身体好似被四分五裂的撕扯着,痛得她浑身痉挛。
“用力啊小阏氏!用力!!”
侍女阿索守在床榻边,双手死死按住梁平瑄身体,额上布满汗珠,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她侍奉梁平瑄数月,亲眼目睹了这个女人的沉沦。
自梁平瑄被缚在床,起初还拼力挣扎,到后来,只剩愤恨忍受,整日沉默不语。
待那眼底光芒渐灭,直到现今,她整个人活着便如同死了一般。
此下,唯有在这般剧痛,才能看出她还活着。
阿索看着眼前被剧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人,她心底愧疚,却无可奈何。
只能一遍遍催促,望快快生产,结束痛苦。
梁平瑄攥着身下的被褥,青筋暴起,一声释放痛苦的呼喊都不曾允许。
她的嘴,被那日日监视她的产婆,用布条塞着。
生怕她的痛呼被人听见,暴露这西幽苑里,正藏着一个秘密生产的女人。
那喉咙和齿间嘶哑得不成声调,细密而出的痛苦,带着濒死的绝望。
梁平瑄身下产婆,冷硬的神色,难掩急切,脸上却没有一丝对产妇的怜惜。
那婆子手上沾着血迹,探了探梁平瑄身体,眉头紧蹙,语气全然凌厉,威胁一般。
“小阏氏,快用力!!再不使劲,王嗣便要憋死了!到时,你我都担待不起!”
梁平瑄眼前阵阵发黑,呼吸窒息一般,浑身脱离。
可她听到婆子的话,眼底却闪过一丝赴死决绝。
空洞的眸子里,燃起一丝狠劲,她故意不使力气,哪怕剧痛难忍,她也不肯配合。
她这数月煎熬,被金述欺骗、利用的恨意,被当作生育工具、囚禁的屈辱,一幕幕闪过。
她宁愿死,宁愿同腹中孩子同归于尽,也不要活在束缚的牢笼,活在被欺骗的算计。
那婆子神色越发不耐,从入夜到现在,已然生了几个时辰。
可这小阏氏全然不配合,一点力气不肯使。
婆子心中只恐王嗣危险,若王嗣有个三长两短,她不仅性命难保,家人也会被牵连。
她忽地眼眸寒光一闪,再顾不得梁平瑄安危。
只一把死死按住梁平瑄腰腹,另一手,则猛然粗暴地摸入。
那力气迅猛,毫无人性。
仿佛此下助产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牲畜,全然不顾及梁平瑄死活。
“呃!”
霎时,在梁平瑄一声撕裂喉咙,凄厉惨呼声中,婆子生生将婴孩扯出。
顷刻间,剧痛炸裂开来,梁平瑄全身骨头好似被折断一般,身体顿时抽搐一番。
那身下一时涌动出湿黏血水,染红软褥,空气中的血气越发浓重。
她眼前瞬间漆黑,便彻底昏死过去,软垂在床榻上,无息一般。
但那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还在苟延残喘。
阿索被婆子那狠戾举动,吓得没忍住惊呼一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严婆,你这是做什么!你会害死小阏氏的!”
那婆子根本不去理会阿索的惊叫,也看都不看昏死的梁平瑄一眼。
她只眸子冷凝婴孩一瞬,终于那冷酷的表情中,染起一抹喜悦。
“是个小王子!太好了!”
说罢,她动作麻利地剪断脐带,又给婴孩简单拭了一下身上的血污与羊水。
随后,连忙将婴孩塞进一旁的深色框盒之中,盒内铺着柔软棉絮,容纳这个小小婴孩。
婴孩此刻哭声微弱,但婆子还是怕他声响暴露,便狠下心来,用布捂住孩子口鼻。
待她确认孩子安静下来,便提起木框盒,头也不回地推开殿门,匆匆而去。
眼下的西幽苑内,只留阿索一人,望着奄奄一息,满身是血的梁平瑄,惶恐至极。
她知道,如今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前几日,大阏氏兰黛找到她,将小阏氏生产时,严婆会带孩子离开之事,全部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