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的审讯进行了整整一夜。岩卡手段了得,加上铁证如山和分而治之的策略,天亮时分,王管事和李副管事终于先后崩溃,吐露了不少东西。
据两人交代,他们被归墟教收买已有一年多,最初是以家人性命相威胁,后来又被许以“新纪”之后的富贵权势。王府内与他们有明确联系的,还有另外两名低阶仆役和一个负责马厩的管事,均已暗中控制。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监视王府动态,尤其是凌微的起居和与外界接触情况,定期通过死信箱(城中几处不起眼的墙缝、树洞)传递消息。上线是一个从未露面的黑衣人,只通过密语纸条下达指令。
而李副管事身上那截檀香墨锭,是他自己偏好,与归墟教无关,但巧合的是,他负责的部分外院文书工作,偶尔会接触一些送往西山皇家寺庙的供奉清单,这可能解释了他鞋底西山泥土的来源。至于与血藤萝的接触,他承认不久前曾按上线指令,将一小包“特殊香料”(应该就是血藤萝干粉)混入一批运出王府的旧物中,具体送往何处,他不知晓。
线索到了这里,似乎又断了。上线是影子,血藤萝去向不明。
“他们层级分明,下层只知执行,不知全貌。”萧辰听完岩卡汇报,面色冷峻,“不过,至少拔除了这几颗钉子,也大致摸清了他们的联络方式。那个黑衣人,未必抓不到。”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苏清月问。
“王、李二人,罪证确凿,按律当斩。其余从犯,视情节轻重,或流放或圈禁。”萧辰道,“但眼下,他们还有用。”
凌微立刻明白了:“王爷是想用他们传递假消息?”
“不错。”萧辰点头,“既然他们如此关心王府动向和你的情况,那我们就给他们想看的。岩卡,让李副管事按照我们的意思,写一份密报,就说王府因西南捷报将至(靖南侯那边确实有好消息),近期防备略有松懈,凌姑娘因前次受惊,深居简出,但常念叨想去京郊散心。三日后,护送凌姑娘前往西山皇家别苑‘静养祈福’。”
“王爷是想引蛇出洞,在西山设伏?”苏清月若有所思,“但对方未必会上当,且西山范围广阔,地形复杂。”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萧辰道,“凌微是否真的出府,何时出府,走哪条路,都可以变。放出消息,既是试探,也是扰乱。对方若信,必有动作;若不信,也会猜疑我们此举目的。主动权便在我们手中。至于西山……正好借机光明正大地加强那一带的巡查。”
凌微听得佩服不已。不愧是王爷,玩起心理战和信息战也是一把好手。她想了想,补充道:“王爷,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利用一下那个‘死信箱’?比如,在传递假消息的同时,也放一些半真半假、看起来很有价值但实际上会误导他们的其他‘情报’?比如……关于石球的‘弱点’,或者我因为上次能量失控,需要定期去某处‘地脉节点’稳定气息之类的?”
萧辰眼中掠过一丝赞赏:“此计甚妙。归墟教对‘钥石’和你异常关注,此类消息他们必定重视。岩卡,此事交由你办,务必做得自然,不留痕迹。”
“是!”
内鬼的审讯和反制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凌微也没闲着,她一边配合萧辰的计划,偶尔在王府内“表现出”些许烦闷和想要出门的意愿,一边继续熟悉石球的新能力。
她发现,石球在“升级”后,对能量的感知越发精细入微,甚至开始能隐约“感知”到身边之人情绪的剧烈波动或强烈的“恶意”“善意”。当然,这非常模糊,更像是直觉的强化,但对于识别潜在的危险或善意,或许有帮助。
她将这一发现告诉了萧辰和苏清月,两人都觉得惊奇。苏清月认为这可能是石球与凌微心神联系加深,结合她自身精神力提升的体现。萧辰则让她多加练习,但切勿依赖,人心复杂,并非简单能量可以度量。
这天,凌微在听雪轩陪苏清月下棋,阿箬端来点心,是新做的枣泥山药糕,说是柳如烟在别院琢磨出的新样式,托她送来。
凌微尝了一口,清甜不腻,带着枣香,味道很好。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阿箬,柳姐姐最近可好?那些香囊绣得如何了?”
“柳姑娘很好,气色越发红润了。香囊已经绣好了三十多个,手艺精巧得很。”阿箬答道,“她还问起小姐,说若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凌微心中温暖。柳如烟是真心想融入她们,做点事情。
“对了,小姐,”阿箬压低声音,“柳姑娘昨日悄悄跟奴婢说,她好像……想起一点关于她母亲手札里提到的一种‘感应’之法。说是如果身怀特定血脉或印记之人,靠近某些被强大混沌能量长期侵染的物品或地点时,可能会产生心悸、眩晕或看到模糊幻象等反应。她怀疑……她母亲当年可能就是靠这个,躲避追捕或寻找同类。”
特定血脉的感应?凌微心中一动。她自己算不算“身怀特定血脉或印记”?石球算不算“被强大混沌能量长期侵染的物品”?她靠近地脉灵眼时确实有强烈共鸣,靠近归墟教的东西时石球也有反应。
或许,柳如烟的血脉,也赋予了她某种微弱的感知能力?只是她自己尚未完全觉醒或掌握?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凌微记在心里,打算找机会跟柳如烟详细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