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书房内,烛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萧辰那句“去红叶观上香祈福”落下后,房间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凌微消化了一下这句话里的信息量,眼睛慢慢睁圆了。
“王爷,”她小心翼翼地确认,“您的意思是,我们明知那地方可能是龙潭虎穴,还主动往里钻?而且还是……大摇大摆地走正门去‘上香’?”
萧辰将黑色晶体碎片放在桌案上,指尖点了点:“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要光明正大地去。暗查若被发觉,便是打草惊蛇,他们可以轻易转移或销毁证据。但若本王携‘未来王妃’与‘挚友’前去上香,他们反而要战战兢兢,小心伺候,生怕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看向凌微,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况且,有你这‘人形探针’在,他们藏得再深的东西,只要你靠近,恐怕也无所遁形。与其我们在外猜,不如让你进去‘看’个清楚。”
凌微嘴角抽了抽。好家伙,这是把她当活体雷达加诱饵用了?还是豪华双拼版。
苏清月沉吟道:“王爷此计虽险,却是眼下最直接的法子。红叶观在京中颇有声名,信众不少,其中不乏达官显贵家眷。若无确凿证据,仅凭暗哨所见和我们的怀疑,确实难以直接调兵围剿。以香客身份进入,见机行事,最为妥当。”她看向凌微,语气缓和了些,“况且,微妹妹有石球护身,寻常邪祟难以近身,安全应是无虞。我也会一同前往,以防不测。”
凌微摸了摸怀里安静下来的石球。石球传递来一阵慵懒满足的“饱嗝”感,仿佛真的刚享用完一顿大餐,能量充盈,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还有吗?”的期待。
行吧。雷达就雷达,诱饵就诱饵。有苏清月这根最粗的大腿和萧辰这尊煞神同行,外加吃饱喝足、跃跃欲试的石球,这阵容去“上香”,怎么看都像是去砸场子的。
“好吧,”凌微挺了挺其实并不存在的胸膛,努力做出“我超勇”的表情,“什么时候出发?我需要准备什么?穿得朴素点还是华丽点?要不要带点特制‘供品’?比如……掺了痒痒粉的香烛?或者会爆炸的……哎哟!”
话没说完,额头上就被苏清月轻轻弹了一下。
“莫要胡闹。”苏清月无奈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正常穿戴即可,你是王府未来的女主人,排场不能落,但也不必过于招摇。供品自有王府按制准备。你只需带上你的‘感知’,随机应变。”
萧辰也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带好你的石球,管好你的嘴。多看,多‘感觉’,少说那些不着调的。”
凌微捂着额头,悻悻然:“知道了知道了,多看多感觉,少说话嘛。”心里却开始疯狂盘算:到时候石球要是突然兴奋起来,她是该假装头晕呢,还是突然说“此地风水甚好”?
两日后,清晨。
天气晴好,秋高气爽。
一支颇为气派的队伍从辰王府出发,前往西郊的红叶观。领头的是萧辰的亲卫统领岩卡,带着一队精悍护卫。中间是一辆宽敞华贵的王府马车,萧辰骑马伴在车旁。马车内,坐着盛装打扮的凌微和苏清月。
凌微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织金缠枝莲纹的袄裙,外罩月白色绣折枝梅的披风,发髻梳得齐整,簪着几支精致的珠钗和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脸上薄施脂粉。毕竟是顶着“未来辰王妃”的名头出门,该有的体面不能少。只是这身打扮让她觉得浑身别扭,远不如平时的常服自在。
苏清月则是一身雨过天青色的云锦长裙,外披同色斗篷,发间只简单插了一支羊脂玉簪,清丽脱俗,气质卓然。两人坐在车里,一个明艳如春日海棠,一个清冷似秋夜明月,倒是相得益彰。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凌微偷偷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渐渐清晰的山峦轮廓。西山已是层林尽染,漫山红叶如火如荼,在秋日阳光下绚丽夺目,确实是个赏景的好去处。谁能想到,这般美景之下,可能隐藏着污秽血腥的阴谋?
越是靠近西山,凌微怀中的石球就越发“活跃”起来。不再是之前面对“秽肉灵枢”时的剧烈震颤和敌意,而是一种微妙的、持续的“关注”和“探寻”。石球传递给她的意念,像是嗅到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带着疑惑和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清月姐姐,”凌微压低声音,凑近苏清月,“石球有反应了,越靠近西山越明显。但感觉……和之前城西那东西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强烈的污秽和恶意,反而有点……‘堂而皇之’?甚至……‘香火气’?”
苏清月闻言,秀眉微蹙:“香火气?归墟教手段诡谲,最擅伪装。以道观为掩护,借香火信仰掩盖邪力,甚至可能将邪能混入正统的香火愿力之中,鱼目混珠,寻常人乃至一般修行者都极难察觉。你的石球感应特殊,方能窥破虚妄。”
凌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归墟教还真是狡兔三窟,花样百出。用棺材铺养“秽肉灵枢”,用道观藏“香火邪神”?这业务范围够广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了西山脚下。红叶观建在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平台上,背靠山崖,前临深涧,一条青石台阶蜿蜒而上,直通山门。观前古木参天,红叶掩映,朱墙碧瓦在林中若隐若现,钟磬之声隐约可闻,颇有些仙家气象。
山门前已有不少香客往来,多是女眷,衣着光鲜,仆从簇拥。见到辰王府的车驾仪仗,人群纷纷避让,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