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卡的调查效率极高。次日清晨，便有初步消息传回。
红叶观确实在赵氏绸缎庄有长期、稳定的采买记录，主要是观中道士常服所需的青、灰、褐色布料，以及一些基本的针头线脑。账目清晰，数额正常，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
但岩卡心思缜密，并未就此罢手。他让手下扮作寻常客商，以“想定制一批样式统一的荷包赏人”为由，与绸缎庄里几位老师傅“闲聊”，旁敲侧击。其中一位专做精细绣活、姓孙的老绣娘，在几杯茶水和小额赏钱下，话匣子便打开了。
据孙绣娘说，大概半年前，观里一位管事的道士，确实拿来过一种“特别定制”的香囊样子，要求用特定的“沉水灰”布料，内衬要加一层薄薄的、据说能“辟邪安神”的药草垫，最关键的是，香囊外表要绣上一种“特别复杂的祈福云纹”，用的丝线是一种“颜色很正、经久不褪”的暗红丝线。那云纹样子古怪繁复，她从未见过，是那道士给的一张小小的、画在硬纸上的图样，要求必须一模一样，不能有丝毫差错。
“那活儿可不好做，”孙绣娘当时抱怨，“线是观里自己提供的，就给了那么一小绺，金贵得很，不许我们用别的。纹路又密又怪，绣得人眼花。统共就做了……十二个？还是十五个？做完就全拿走了，一个都没留。后来也没再做过。”
岩卡设法让孙绣娘大致描述了一下那“祈福云纹”的样子，虽然细节记不清，但整体感觉与苏清月所绘草图上的符文区域颇为神似。而且，那暗红色丝线是由观里提供这一点，也佐证了其特殊性。
消息传回，书房内的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数量不多，只有十数个，且由观内提供关键材料，完成后全部收回。”苏清月分析道，“这几乎可以确定，此香囊并非普通配饰，而是有特殊用途的‘法器’或‘信物’。持有者，必然是观中核心人物，甚至可能就是参与那隐秘仪式之人。”
“十二到十五个……”萧辰沉吟，“与目前所知的、红叶观内可能达到高阶教徒身份的人数，倒是大致对得上。”
“关键是，怎么能弄到一个？”凌微抓重点的能力一如既往的强，“孙绣娘说全拿走了，一个没留。咱们总不能去观里硬抢吧？”
“制作虽在赵家，但原料和样式皆由观里控制，想从制作环节入手替换或做手脚，几乎不可能。”苏清月也蹙眉，“除非……能接触到某个持有香囊的道士，并且有机会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短暂获取香囊，让石球完成‘感应’或……复制其‘轨迹’？”
凌微眼睛转了转：“短暂获取？比如……偷梁换柱？用个一模一样的普通香囊，换走他那个真的？哪怕只有一小会儿？”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魔术手法。
萧辰瞥她一眼：“你能在瞬息之间，做出一个以假乱真的香囊？包括那特殊的暗红丝线刺绣？”
凌微顿时蔫了：“……不能。”她连普通绣花都不会。
“即便能做，风险也极高。香囊既是重要信物，持有者必会小心保管，贴身放置。强行窃取，极易暴露。”苏清月摇头。
似乎又陷入了死胡同。
凌微有点烦躁地用手指绕着披风带子。难道知道了关键物品，却拿不到，就像饿汉看着玻璃橱窗里的烤鸡？
就在她冥思苦想之际，石球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意念波动。这次不再是图像，而是一种模糊的“提示”感，似乎指向她之前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等等……”凌微忽然坐直身体，眼睛再次亮起来，“我们不一定非要拿到‘已经做好、正在使用’的香囊啊！”
萧辰和苏清月看向她。
“孙绣娘说，那香囊的‘暗红色丝线’，是观里提供的，金贵得很，只给了做那批香囊的量。”凌微越说思路越清晰，“这说明，那种丝线，很可能也是‘特供’的！数量有限，且有特殊作用！如果我们能找到这种丝线的来源，或者……查清楚观里是从哪里搞到这种丝线的，是不是也能顺藤摸瓜，找到制作其他关键物品的地方？甚至……我们自己能不能想办法弄到一点这种丝线？”
她记得以前看侦探小说，特殊的纤维、颜料、金属，往往都是重要的物证和线索。
苏清月眼眸微亮：“不错！丝线虽小，却是关键材料。若能查明其来源，或许能揭开归墟教物资供应链的一角。而且，若有残存的丝线样本，即便没有成品香囊，石球或许也能从中感应到一些信息。”
萧辰也微微颔首，看向凌微的目光里，少了一丝无奈，多了一分“还算有点用”的认可。“岩卡。”
“属下在。”岩卡犹如随时待命的影子。
“两件事。”萧辰下令，“第一，继续详查红叶观近一年所有物资采买记录，尤其是特殊物品、外地输入品，重点留意染料、丝线、矿物颜料等。第二，让孙绣娘尽可能详细地回忆那暗红丝线的具体特征：触感、光泽、韧性、有无特殊气味等等。同时，派人暗中查访京城及周边所有大的丝线、染料作坊和商铺，看看有无类似特质的货品流出。”
“遵命！”岩卡领命而去。
凌微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个“首席吐槽官兼气氛组”总算在战略层面也贡献了一点微小的智慧。虽然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但被大佬采纳的感觉……还挺爽？
她正暗自嘚瑟，苏清月却温和地提醒道：“微妹妹，丝线线索固然重要，但另一条线也不能放松。”
“另一条线？”凌微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哦！保护潜在‘祭品’，还有接触赵小姐！”
“不错。”苏清月点头，“柳娘子那边我已吩咐过，她会伺机向张夫人传递一些‘安神定魄’的民间偏方，并‘偶然’提及西山某处有位隐居的采药老人，据说擅长调理此类‘惊悸之症’，但性情古怪，不喜与达官贵人往来。能否说动张家去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至于赵小姐……”
苏清月看向凌微，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与赵小姐算是‘共患难’（一起听过红叶观的诡异故事）的手帕交了。过两日，是不是该回请她过府一叙，或者……约她一同去逛逛她家的绸缎庄，看看新到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