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的颤动,很轻,像是一只濒死的蝴蝶,极其微弱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但这对于一直守在床边、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的赵辰来说,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他猛地屏住了呼吸,那只正欲触碰她脸颊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不敢落下,生怕这一切只是他过度疲惫后产生的幻觉。
“……水。”
一声极低、极沙哑,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磨砺过的气音,从那两瓣干裂苍白的唇间溢出。
不是幻觉。
她真的醒了。
赵辰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眸子里,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他猛地转身,动作大得甚至带倒了脚边的圆凳,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但他顾不上了。
他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那是早就备好的蜜水,一直用小火炉温着,不冷不热,刚刚好。
“来,慢点。”
他扶起苏凌月,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他的动作僵硬而小心,像是抱着一件满是裂纹的瓷器。
苏凌月没有力气。她整个人都陷在赵辰那件带着梅花冷香和药味的寝衣里,贪婪地汲取着那杯水的滋润。
一杯水下肚,那种喉咙冒烟的灼烧感终于褪去了一些。
她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
昏黄的烛光,重重叠叠的帷幔,还有……
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赵辰。
却又不是她印象中那个从容不迫、永远带着三分假笑的太子殿下。
此时的他,头发有些散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眼底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乌青。他那身月白色的寝衣皱皱巴巴,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缠着厚厚绷带的胸膛和……手腕。
他看起来,比她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还要像个鬼。
“……真丑。”
苏凌月动了动嘴唇,吐出了醒来后的第二句话。
赵辰一愣。
随即,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无尽后怕与庆幸的笑。
“是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含着一把带血的沙砾。
“为了守着你这个没良心的疯女人,本宫这副‘天人之姿’,算是彻底毁了。”
苏凌月想笑,却牵动了体内的气机,忍不住咳了两声。
“咳咳……”
赵辰的笑意瞬间收敛,紧张地替她顺气:“怎么了?哪里疼?是不是寒毒又发作了?”
“不疼。”
苏凌月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谎。
那种仿佛被冰火撕裂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流淌在四肢百骸中的暖流。那股暖流很霸道,也很温柔,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那破败的经脉一点点地缝合、修补。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赵辰的血。
是他用再一次割腕、再一次透支生命为代价,喂给她的“药”。
苏凌月缓缓地抬起手。那只手虽然还很无力,但已经不再冰冷。她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赵辰手腕上那道渗血的绷带。
“第几次了?”她轻声问。
“什么?”
“我的命。”苏凌月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你第几次……把自己的命,分给我了?”
赵辰沉默了片刻。
他抓住她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按在自己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数不清了。”
他淡淡地说道,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且,也不必数。”
“为什么?”
“因为……”赵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苏凌月苍白的脸庞,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病态的执着与占有。
“……从我的血流进你身体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一体了。”
“苏凌月,你现在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有我的一半。”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苏凌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