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暴室内的寒气,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墙角的缝隙,一点点地渗进人的骨头里。
苏凌月依旧靠坐在那个角落,闭目养神。
常公公走了。带着那张足以让他掉脑袋的“投名状”,也带着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去执行那个看似荒谬、实则致命的计划。
“吱嘎——”
铁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太监,也不是狱卒。
而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苏神医?”
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从斗篷下传来。
苏凌月缓缓睁开眼。
“林小蝶?”她并没有感到意外,“你怎么进来的?”
林小蝶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她还是那么胆小,那么怯懦,一看到苏凌月身上的血污,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是……是宸妃娘娘让我来的。”
她吸了吸鼻子,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娘娘说……说神医受苦了。让我……让我来给神医送点吃的。”
“送吃的?”苏凌月看着那碗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是‘送行’吧?”
林小蝶的手一抖,粥洒出来了一半。
“不……不是的……”她慌乱地解释,“娘娘说……只要神医肯……肯认罪,肯说是自己医术不精,误用了毒药……娘娘就会向陛下求情,饶你不死,只是……只是流放……”
“流放?”苏凌月笑了。
宸妃打的一手好算盘。
让她认罪,就把所有的锅都背在自己身上。流放?怕是还没走出京城,就会在半路上“病死”吧?
“林小蝶。”苏凌月看着她,“你信吗?”
林小蝶愣住了。
她看着苏凌月那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手里那碗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粥。
“我……”她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是谁的人。”苏凌月淡淡道,“宸妃把你安插进来,就是想让你当她的眼线,当她的替死鬼。”
“可是……”她伸出手,轻轻地替林小蝶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被人当成棋子,用完就扔?甘心看着无辜的人因你而死?甘心……在这深宫里,活成一个连影子都没有的鬼?”
林小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我不想死……我想回家……”她终于崩溃了,蹲在地上大哭起来,“我只是个庶女……我没得选……”
“你有得选。”
苏凌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小蝶,看着我。”
林小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这碗粥里,下了毒吧?”苏凌月问。
林小蝶浑身一僵,没有说话,但那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宸妃让你看着我喝下去,然后……再让你去向陛下‘告发’,说我是畏罪自杀,对吗?”
林小蝶点了点头,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好。”
苏凌月端起那碗粥。
“既然她这么想让我死,那我就……‘死’给她看。”
“不!不要!”林小蝶想要抢过粥碗,“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放心。”苏凌月避开了她的手,“我还没活够呢。”
她从袖中取出一粒红色的药丸,扔进了粥里。
药丸遇水即化,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林小蝶问。
“这是……‘假死药’。”苏凌月笑了笑,“还记得朱雀大街上,我是怎么‘死’的吗?”
林小蝶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
“林小蝶。”苏凌月看着她,“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第一,看着我喝下这碗粥,然后去向宸妃复命。但我保证,我‘死’后,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第二……”
苏凌月将粥碗递到唇边。
“……配合我,演完这场戏。”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宸妃……倒台的时候。”
“到时候,我保你……全身而退,回家嫁人。”
林小蝶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碗粥。
她的手在发抖,心在狂跳。
这是在赌命。
可是……正如苏凌月所说,她没得选。跟着宸妃,那是死路一条。而跟着眼前这个女人……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我……”林小蝶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眼中的怯懦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我选二。”
“聪明。”
苏凌月仰起头,将那碗加了料的毒粥,一饮而尽。
“哐当。”
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苏凌月倒了下去。
她的呼吸停止了,心跳消失了,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如纸。
真的……就像死了一样。
林小蝶吓得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她颤抖着手,探了探苏凌月的鼻息。
没有气了。
真的没有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