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初雪,落地即化。
虽然苏家军的旗帜已经重新在京郊校场竖起,虽然朝堂上的风向已经彻底倒向了东宫,但那股盘旋在所有人头顶的阴霾,却并未随着瑞雪的降临而消散。
反而,愈演愈烈。
文华殿内,地龙烧得滚烫。
赵辰正坐在御案后,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折。他那只握笔的手稳如磐石,朱批落下,便是无数人的前程与生死。
苏凌月坐在一旁的矮几上,手中正研磨着一味新制的“安神香”。
“殿下。”她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着什么,“风声……不对。”
“嗯?”赵辰笔尖一顿。
“今夜的风,太急了。”苏凌月看向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带着一股……血腥味。”
话音未落。
“报——!!”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杜鹃啼血般的长啸,猛地刺破了皇宫深夜的死寂!
那声音从午门方向传来,一路穿过重重宫阙,由远及近,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仓皇与绝望,直直地撞向了这座代表着大夏最高权力的文华殿。
“边关急报——!!”
“八百里加急——!!”
“阻拦者……死——!!”
赵辰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折断在指间,鲜红的朱砂染红了他的指尖,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让他进来!”
殿门被轰然撞开。
一名背插令旗、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还没来得及行礼,整个人便重重地摔在了金砖之上,溅起一蓬尘土。
他的盔甲早已破碎,背上插着两支断箭,伤口处的血肉早已冻结发黑。但他那只满是冻疮和血污的手,却死死地护着怀中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竹筒。
“殿……殿下……”
斥候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被风霜和鲜血糊满的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睛还亮着,那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光芒。
“雁门关……破……破了……”
“什么?!”苏凌月手中的药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赵归……十万大军……血洗……三关……”
斥候用尽最后一口气,将那个竹筒举过头顶。
“……苏家军旧部……死伤……殆尽……”
“噗——”
一口黑血喷出,斥候的手臂重重垂下。
气绝身亡。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还在微微滚动的竹筒,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赵辰快步走下御阶,不顾那斥候身上的污秽,亲自捡起了那个带血的竹筒。
他捏碎了封口的火漆。
展开。
那是一封……用鲜血写就的战报。
字迹潦草,透着绝望。
「臣,雁门关守将张远,泣血上奏!」
「冬月初三,子夜。叛贼赵归,勾结西凉、北狄联军十万,突袭雁门关!」
「贼军如有神助,避开烽火台,绕过瓮城,直插我军腹地!仅仅两个时辰,外三关尽失!」
「贼首赵归,阵前悬挂‘大虞’黑龙旗,号称‘奉天讨逆’!其麾下……竟有我大夏制式火炮与重弩!」
「我军……不知敌情,防不胜防!三万守军……十不存一!」
「臣……誓死守卫内关!以此血书,求援!!求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血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赵辰的眼睛里。
“好。”
“好一个赵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