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八,宜纳采,宜出行,宜……凯旋。
天启城的那扇厚重的城门,仿佛一张期待已久的巨口,终于在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中,缓缓向两侧敞开。
没有风雪,只有漫天飞舞的彩纸和鲜花,如同另一场盛大的雪,覆盖了这座刚刚从“叛乱”阴影中走出来的皇城。
“来了!来了!!”
“苏家军回来了!!”
“那是太子殿下!那是苏大小姐!!”
声浪如潮,瞬间淹没了护城河的流水声。
朱雀大街两旁的酒楼、茶肆、屋顶,甚至是大树的枝干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百姓们扶老携幼,不顾寒风,只为看一眼那支刚刚从地狱里杀回来、挽救了大夏国运的军队。
铁蹄铮铮,踏碎了冬日的寒冰。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
苏凌月一身银甲,身后的大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没有戴头盔,那一头青丝高高束起,露出了那张清冷绝艳、却又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脸庞。
她腰悬尚方宝剑,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那一张张狂热的脸。
几个月前,也是在这条街上。
她是一具躺在囚车里的“尸体”,被这些百姓指指点点,被骂作“苏家余孽”、“疯妇”、“妖女”。
而现在。
那些曾经唾弃她的人,此刻正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高呼着“女战神”、“活菩萨”、“大夏脊梁”。
“万岁!苏小姐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
鲜花如同雨点般砸向她,甚至有人试图冲破禁军的防线,只为摸一摸她的马镫。
“呵。”
苏凌月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达眼底的笑意。
“这就是民心。”
赵辰策马与她并肩而行。他今日换回了一身太子的杏黄衮服,外面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狐裘,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润假面,但眼神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们把你捧上神坛,是因为你赢了。”赵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若你输了,这些鲜花……就会变成臭鸡蛋和烂菜叶。”
“我知道。”
苏凌月伸手接住了一瓣飘落的梅花,在指尖轻轻碾碎。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这水……现在是我的了。”
她猛地一勒马缰,白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回来的煞气,瞬间震慑住了有些失控的人群。
欢呼声稍歇。
苏凌月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队伍后方那辆特制的、巨大的……囚车上。
如果说前面的队伍是荣耀的顶峰,那么这辆囚车,就是耻辱的深渊。
囚车没有顶棚,四面透风。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想要谋朝篡位的三皇子赵弈,此刻正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蜷缩在笼子里。
他身上的黑袍早已被撕成了布条,露出了里面那具布满伤痕和冻疮的躯体。他的头发被剃了一半(西凉人的发式),剩下的一半像枯草一样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那张一半英俊、一半毁容如恶鬼的脸,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在他旁边,那个被当作“皇太孙”傀儡的少年赵归,早已吓得昏死过去,像一团烂肉一样随着囚车的颠簸而晃动。
“那就是赵弈?!”
“那个勾结外敌、引狼入室的畜生?!”
“天啊!他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百姓们的狂热,在看到赵弈的那一刻,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愤怒。
“打死他!打死这个卖国贼!!”
“还我儿子命来!我儿子在雁门关被他害死了!!”
“啪!”
一枚臭鸡蛋精准地砸在了赵弈那张毁容的脸上,黄白之物顺着那翻卷的烂肉流淌下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