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带着那句如同宣战般的“回禀”,颤颤巍巍地折回了养心殿。
殿门再次开启又合拢,像是一张吞噬了所有声音的巨口。
苏凌月没有走。
她站在宫墙下的阴影里,看着那漫天飞雪渐渐停歇,看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吞没在沉沉的暮色之中。她在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踏碎了积雪的宁静。
赵辰出来了。
他身上的玄色朝服几乎融进了夜色里,只有领口那一圈银色的刺绣泛着冷光。他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刚才在文华殿议事时的杀伐决断,也看不出面对皇帝时的步步紧逼。
但他走向她的步伐,很快。
“怎么还没回府?”
他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捂住了她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他的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不是让你先回去吗?这天寒地冻的,你的伤才刚……”
“我在等你。”
苏凌月打断了他。
她抬起手,覆盖在他那只修长的手上,感受着那层薄茧带来的粗糙触感。
“赵辰,我有话跟你说。”
赵辰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着她,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如果是父皇说的那些废话……”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你不必理会。我说过,只要我不放手,谁也逼不走你。”
“不是他逼我。”
苏凌月摇了摇头。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让她可以完整地看清这个男人。
这个她前世错过的、今生纠缠的、注定要与她纠葛一生的男人。
“赵辰。”
她的声音清冷,在这空旷的宫道上,掷地有声。
“刚才王德全告诉我,父皇许诺,只要我离开你,就封我为‘镇北王’。世袭罔替,永镇北疆。”
赵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他倒是舍得下本钱。”他冷笑一声,“怎么,你动心了?”
“是啊,动心了。”
苏凌月坦然承认。
“那是自由,是权势,是苏家百年的安稳。不用在宫廷里勾心斗角,不用担心‘伴君如伴虎’,更不用担心……”
她看着赵辰的眼睛,一字一顿。
“……有朝一日,你会像父皇说的那样,为了皇权,杀了我。”
赵辰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苏凌月,你信他?”
“我不信他。”
苏凌月突然笑了。那笑容如昙花一现,惊艳了这萧索的冬夜。
“但我也不信命。”
她往前走了一步,重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赵弈死了,皇后废了,周家倒了。这盘棋,我们赢了上半场。”
“但下半场……”
她伸出手,指了指那座巍峨的养心殿,又指了指远处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那里,才是最冷、最脏、最吃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