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夏风,吹散了菜市口那股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紧接着,一股更为浩荡、更为震撼的浪潮,顺着皇宫的午门,一路冲刷到了刑部那两扇终年紧闭、锈迹斑斑的黑铁大门前。
“哐当——”
沉重的铁链被斩断,发出刺耳的声响。
随着绞盘的转动,那扇吞噬了无数冤魂的大门,在刺眼的阳光下,缓缓开启。
刑部尚书苏战,一身戎装,手按佩刀,立于门侧。
但他今日不是来抓人的,也不是来行刑的。
他是来……开锁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苏凌月站在高台之上,并未穿那身繁复的凤袍,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常服。她手里拿着的,也不是冷冰冰的圣旨,而是一份……厚厚的、沾满了泪痕与指印的名单。
“朕闻,法不阿贵,绳不挠曲。然旧朝积弊,奸佞当道,致使忠良蒙尘,百姓含冤。”
“今,首恶已诛,沉疴当去。”
苏凌月的声音清越,穿透了那死寂的牢狱,传到了每一个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囚犯耳中。
“凡因贪官污吏构陷而入狱者,赦!”
“凡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贵而入狱者,赦!”
“凡因天灾人祸无奈为盗、未伤人命者,赦!”
“这第三把火,”苏凌月合上名单,目光扫过那些正颤抖着从黑暗中探出头来的囚犯,“……名为‘新生’。”
“哗——”
死寂的牢狱瞬间沸腾了。
不是欢呼,而是哭声。
那是压抑了数年、数十年,在绝望中几乎已经麻木,却在这一刻突然看到光亮后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苍天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踉跄着冲出来,跪在地上,对着太阳拼命磕头。
“老朽……老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刘全那个狗官死了!老朽的冤屈……洗清了!!”
他是因为不肯献出祖传地契,被原户部侍郎刘全构陷下狱的。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他熬瞎了一只眼,熬断了一条腿,本以为要烂死在里面。
可现在,刘全的人头挂在城门上,而他……回家了。
一个,两个,一百个,一千个……
无数衣衫褴褛的人从牢门中走出。他们有书生,有农夫,有商贾,甚至还有被克扣军饷而“哗变”的老兵。
他们走出大门的第一件事,不是逃跑,而是整整齐齐地跪在了苏凌月和苏战的面前。
“谢万岁隆恩!!”
“谢娘娘活命之恩!!”
声浪如潮,震动了半个天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