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西市，历来是鱼龙混杂之地。
这里没有朱雀大街的宽阔整洁，只有狭窄泥泞的巷弄，和空气中永远挥之不去的汗酸与馊水味。
今日，这里格外拥挤。
不是因为赶集，而是因为……抢粮。
一家挂着“陈记米铺”招牌的铺子前，黑压压地挤满了数百人。这是一家响应了朝廷号召、没有关门歇业、甚至还挂出了“平价售粮”牌子的老字号。
按理说，百姓应该感激涕零。
可现在的场面，却像是一锅即将煮沸的滚油，充满了暴戾与焦躁。
“怎么还不开门？！是不是没米了？！”
“骗子！都是骗子！官府说平价，其实根本买不到！”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砸了！！”
人群中，几个身强力壮、却穿着破烂短打的汉子，正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吼着。他们的声音很大，极具穿透力，轻易地就点燃了周围那些饿着肚子的百姓心中的怒火。
在街道对面的茶楼二楼。
一对穿着普通富商服饰的年轻夫妇，正临窗而坐。
男子身材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女子戴着一顶宽大的帷帽，遮住了那一头引人注目的白发，只露出一截精致苍白的下颌。
正是微服出宫的赵辰与苏凌月。
“看到了吗？”
苏凌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目光透过薄纱，锁定了人群中那几个喊得最凶的汉子。
“那几个人，身形魁梧，底盘扎实，虽穿着破烂，但手掌虎口处有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
“他们不是流民，也不是百姓。”
“是练家子。”
赵辰的眼神冷得像冰。
“而且，是有人养着的练家子。”
“咣当——！！”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那几个大汉带头，捡起路边的石头，狠狠地砸向了米铺的大门。
“砸啊！这黑心老板把米都藏起来了！他是想饿死我们！”
“抢他丫的！法不责众！皇帝老儿都不管我们死活了，我们还管什么王法！”
这一声“皇帝老儿不管死活”，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冲啊——！！”
早已被恐慌和饥饿冲昏了头脑的百姓们，在有心人的煽动下，瞬间化身为暴徒。他们嘶吼着，推搡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那扇脆弱的木门。
“住手！你们干什么？！”
米铺的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颤巍巍地打开门想要解释，却瞬间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砸破了额头。
“打死他！打死这个奸商！”
“还有那个什么狗屁新政！就是来抢我们活路的！”
混乱中，有人趁机冲进店里，不是抢米，而是……放火。
“呼——”
火苗窜起，浓烟滚滚。
“该死。”
赵辰的手猛地按在窗棂上，指节泛白。
“这就是他们说的‘民怨’？”
“这是造反！”
他想要起身，却被苏凌月按住了手背。
“别急。”
苏凌月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那些暴徒身上，而是看向了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长衫、打扮成落魄书生模样的中年人。
他没有动手，甚至脸上还挂着一丝悲悯的神色。但他每说一句话，周围的百姓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眼中的恨意就更深一分。
“造孽啊……这都是‘牝鸡司晨’惹的祸啊……”
那“书生”摇着头，声音不大，却阴测测地钻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自从那个苏家妖女当了皇后，这天启城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先是杀官，现在又是抢地。听说……这米铺之所以没米，就是被那位皇后娘娘派人给搬空了，说是要运进宫去给她修花园呢！”
“什么？！修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