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黏稠甜腻的琼浆尽数泼洒在了赤霄那件质地上乘的披袄前襟上,迅速洇开一大片难看的深色污渍,浓烈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炎黎仿佛这才被“惊醒”,脸上的醉意瞬间变成了惊慌失措,他手忙脚乱地站稳,连连对着赤霄鞠躬道歉:“对、对不起!妖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脚下打滑……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上前,掏出手帕想帮忙擦拭,同时急切地说道:“妖尊,这‘蜜心浆’最是黏腻难除,需得用特制的‘清露’尽快清洗!我、我这就带您去……”
他表现得焦急万分,等着赤霄动作。
赤霄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狼藉的污渍,眉头轻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烦。他并未理会炎黎伸过来的手帕,更没有要跟他去清理的意思,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必。”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炎黎那张写满“愧疚”的脸,又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周围几个看似关切围拢过来的年轻狐族,心中已然明了——这绝非意外。
炎黎心中一沉,暗叫不好,妖尊竟然不上当!他连忙给隐在稍远处的几个同伴递了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就在赤霄拒绝清理、注意力被炎黎和胸前污渍短暂吸引之时,旁边另外两名早就“等候多时”的年轻狐族突然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一左一右,目标明确地直奔银烬!
“王父阁下,一个人坐着多闷啊!跟我们一起跳舞吧!” 其中一个活泼的少女说着,伸手就去拉银烬搁在膝上的手腕,想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带往人群最密集、最热闹的舞圈中心。
然而,他们的动作快,赤霄的反应更快!或者说,他的注意力从未真正从银烬身上移开过。
就在那少女的手掌触碰到银烬手腕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手,已精准地扣住了少女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赤霄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金色的眼眸中寒意凛冽,如同极地寒风般扫过那两名意图“拉人”的狐族,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放手。”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重压和毫不掩饰的警告。那少女被他的目光一扫,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松手后退。另一名同伴也僵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炎黎见赤霄反应如此迅速且强硬,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心知自己的小伎俩已被看穿,再纠缠下去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他连忙对着赤霄又是一番点头哈腰的道歉,然后不动声色地向远处的白云羿投去一个“兄弟我尽力了,但对手实在太过敏锐顽固”的无奈眼神。
白云羿在舞圈边缘,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看到炎黎的计策宣告失败,他心中那点刚刚因琼浆和热烈气氛而鼓胀起来的勇气与希望,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而此刻,赤霄在打发走炎黎几人后,并未立刻坐下,反而微微俯身,靠近银烬,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爹爹,可是觉得此处太过喧闹吵杂?”
他早已察觉到银烬有些心不在焉,对周围的欢闹兴致缺缺。加上这场明显人为的“意外”,更让他认为此地不宜久留。
银烬此刻心绪确实纷乱。体内对那株芷草脆弱状态的敏锐感知,如同不断拉紧的弦,让她没由来的烦躁不安。周遭的喧闹歌舞、甜腻酒气,此刻听在耳中、闻在鼻尖,非但不能排解这烦躁,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听到赤霄的询问,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微疲惫:“嗯,是有些吵了。”
赤霄得到她肯定的答复,立刻道:“那便换个清净地方。我知道一处,离此不远,景致尚可,也无人打扰。”
“好。”银烬应下,随即起身。
赤霄自然而然地再次走在她身侧,这一次,他刻意释放出些许属于妖王的威压,虽然并未针对任何人,但那无形的气场让周围狐族都不由自主地退开了些许,为他们让出一条路。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依旧喧嚣热闹的典礼中心,朝着山谷更深处方向走去。
看着赤霄与银烬并肩离去,逐渐融入远处月色与阴影交织的幽径,白云羿心中那股挫败与不甘如同野火般烧灼起来,激起了他骨子里那份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怕什么!他在心里对自己打气道。赤霄再厉害又如何?他对阁下的心意是真挚的!况且,赤霄是阁下的义子,自己追求阁下,于情于理,让赤霄这个“儿子”知晓,也……也说得过去吧?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与其在这里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眼睁睁看着机会一次次溜走,不如豁出去!就算被赤霄的冷眼冻死,至少他努力过,能让阁下知晓他的心意!
如此想着,白云羿不再犹豫,拔腿便朝着银烬和赤霄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